“我听令徽说，你在降云府还寻到了一样吃食，叫大钳子虾？”

“是的。”苏桃站起，恭敬回话，“我打算等天气稍微暖和些，便乘船去降云府。那蕃商与我约好了，会带一批大钳子虾过来，到时候我将那批大钳子虾运回云崇府，养殖起来，和朝天椒配合，便能成为云崇府独一无二的特色吃食。”

顾恭人缓缓摇头：“我觉得不妥。”

苏桃心中一惊，仍是恭敬道：“请顾恭人指教。”

顾恭人道：“我曾派人打听过，那大钳子虾是生活在污水里的，若要端上饭桌，客人难免会有顾虑。”

苏桃：“事实并非如此，其实是那大钳子虾生命力强悍，在污水里也能存活，给人留下的不良印象。若是使用清水养殖，那大钳子虾会活得更好，繁育得更多，肉质也会更鲜嫩。”

顾恭人：“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验证，不是吗？”

苏桃一愣。

沈令徽分辩道：“可是朝天椒最早也要6月份才有第一批收果，那时候苏桃早把大钳子虾带回来了，时间上是赶得及的。”

苏桃深深点头，不能更赞同了。

顾恭人不急不忙：“那批大钳子虾是苏桃管蕃商买的，可蕃商又是从什么地方收购的？我们如何知道，那批大钳子虾不是从污水里捞出来的？又怎么跟食客保证呢？”

苏桃无言。

说得有些道理，但是、但是……

好吧，她承认，她确实没想到这一点。或许是因为在她眼里，小龙虾就是可以吃的食物，所以什么污水不污水的，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如今被抓住了漏洞，她也难以辩驳。

“新的东西越多，未知就越多，变数也就越多。”顾恭人缓慢的语调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我的意思，你们就在景泰楼推出朝天椒。景泰楼经营多年，有一大批固定的食客，在那里推出朝天椒，总有食客会喜欢，这样名气就打出来了。再有，景泰楼的几个掌柜、后厨的几个大掌勺，都是经验丰富，将景泰楼原有的菜品改一改，增加辣味，一定会很受欢迎。等明年大钳子虾在清水里养出来了，你们再开虾庄。”

“景泰楼，又是景泰楼！”

苏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沈令徽已经不满地嚷嚷起来了。

“娘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经营景泰楼！景泰楼无论是前头的掌柜、还是后头的厨子，都对我只有表面客气，实际上一个个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一时阳奉阴违，一时又名为劝谏实为教训，觉得我出的都是瞎主意，又不肯正经教我。我不喜欢他们！不要和他们共事！”

“觉得他们不服管那就想法子收服他们！”顾恭人厉声道，“你若连下面的仆役都不能收服，将来怎么做我杨家的当家大夫人？又何以成为麟儿的依靠？！”

沈令徽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叫道：“可是他们都是你的心腹，我怎么收服他们嘛？！”

顾恭人一滞，忍不住歪了身子，抬手直揉额角。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向苏桃：“苏娘子，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姑娘，孝顺知礼，有情义有勇气，在经营食肆这一行当也做了许久，经验丰富，你愿不愿意帮帮令徽？助她接管景泰楼？”

苏桃：“……啊？”

苏桃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万万没想到，今天拜访顾恭人，居然会撞上这么一档子事。

这……这不在她的计划里啊！她的计划是，种朝天椒，养小龙虾，开龙虾饭庄，将麻辣小龙虾这种美食发扬光大，然后挣很多很多的钱，成为腰缠十万贯的超级大富婆。

即使中间冒出来了一个沈令徽，那她与沈令徽也是合伙人的关系，她可从来没想过去别人的地盘、给别人打工啊！

见苏桃面露为难之色，顾恭人便知她不情愿，只是碍于自己的权势，不敢直接拒绝罢了。

这样让人不情不愿地做事，是最下乘的。她是想让苏桃帮令徽一把，若用强权压迫，那与景泰楼那几个对令徽阳奉阴违的掌柜又有什么区别？

“苏桃，我问过周懋，关于你的厨艺。”

苏桃一怔，忍不住看向顾恭人。

“你的厨艺，其实只在中游，经营普通食肆是够格了，若想经营如景泰楼这样的大酒楼，却远远不够。之前你的火锅店也好，鲜味美食大赛也罢，都是你以‘新奇’二字取了巧，方能崭露头角，获得成功。而这次的虾庄，你也是想以新奇取巧。你真的打算这么一辈子取巧下去吗？”

苏桃沉默片刻，答道：“我自是不愿意的。如果有可能，我也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掌勺大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