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姓何,在这降云府生活了大半辈子,对城内大大小小的人与事都略知一二,不知娘子想知道什么?”
“很简单,我是来寻货的。”苏桃也不废话,“但凡是海外运来之物,我都想看一看。”
“海外运来之物?”何老汉思忖片刻,“海船入港,先要在市舶司抽税,再由府衙博买,剩下的才允许蕃商在港口售卖,再转运进府城内。”
苏桃:“市舶司与府衙所得之物我自不会去肖想,你只要带我看遍这些年来流入府城的海外货物即可,赏钱上我不会亏待你的。”
何老汉拱了拱手,缓声讲来:“降云府内的海外货物大致分为六类。第一类是香药,包括乳香、安息香、胡椒等;第二类是奇珍异宝,包括象牙、珍珠、蔷薇香水等等;第三类是木材与矿物;第四类是布匹织物与一些手工器物;第五类是海产和海外来的蔬果;第六类就是蕃奴了。”
苏桃掏出一陌钱递给他:“除了藩奴,其它五类我都有兴趣见识一番,不知何老可否引路?”
何老汉接了钱,欣然拱手:“愿为驱使。”
苏桃这次过来,并不是为了观光旅游,而是为了寻找商机,她没有预留太多的时间,海边的美景只能略略看过,便投入了紧张的市场调研中。
她先是买了一批在内陆不常见的香料,又买了些珠宝和织物,当作送给沈令徽的礼物,然后便一头扎进窄街深巷里的老铺子,大海淘沙般找起货来。
转眼间五天过去了,苏桃东西越买越多,眼神却越来越迷茫。
从云崇府坐船到降云府,是顺流而下,只需要十天,但反过来逆流而上,却至少在二十天以上,这样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她再在降云府多耽搁两天,两个月就没有了。
“不知道娘子究竟在找什么?老汉观娘子的模样,像是心里有数,又像是心里没底。不妨说出来,也许老汉知道呢?”
苏桃心烦意乱地翻动着一本蕃文书籍:“辣椒,你听说过吗?”
何老汉一愣,迟疑道:“……可是胡椒?”
“不是。”苏桃皱起眉头仔细回忆,辣椒究竟是不是海外传进来的?最初人们把它当成了什么?……好像是观赏植物?
她将蕃文书籍放下,转头问何老汉:“海外货物当中可有什么新奇好看的花木?”
“哦哟,这可不常见。”何老汉道,“娘子有所不知,海上航行动辄数月,四面环水,船中无土,什么花木都长不了。倒是偶尔会带来些种子,当作礼物或者搭头随手送人,但咱们也不知道正确的种植法子,还有水土不服的问题,能存活一二便是万幸了。”
苏桃一听,迫不及待地问:“那些种子能买到吗?”
何老汉摇摇头:“无人收集这些。”
苏桃有些失望,又振奋起精神:“那就带我去看看那些养活的海外观赏花木吧。”
她走出巷尾的老铺子,跟在何老汉后面。其实她知道,就算她找遍整座降云府城,也未必能找到辣椒,因为这个时间点,辣椒未必传过来了,但不找一找,她总是不甘心。
如果能找到辣椒,她便能以此为特色,开发出许多新菜,从而在竞争激烈的云崇府闯出一条道来。云崇府在降云大河之畔,春季霉雨,夏季又有暴雨,常年气候潮湿,府内百姓都是能吃辣的,连处理起来那么麻烦的茱萸都有市场,辣椒肯定更有市场!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脚步格外有力,跟着何老汉七绕八拐,撩开棉帘子钻进了一家店铺。
“快把棉帘子放下来!若让热气跑了,我这儿的花花草草就都要死了!”掌柜忙从柜台后面钻出来,高声大喊。
苏桃忙放下棉帘子,解开氅衣往领子里扇了扇风:“掌柜的,你这儿可真够热的。”
掌柜面有自得,轻哼一声:“那是。若非屋子里够热,又怎么养得活我这些花花草草?”
苏桃环顾四周,但见各色花朵争相盛放,高低错落的桌几上摆满了盆栽,绿色葱郁,芬芳馥郁,显出满室的春意盎然。
“娘子,咱们店的规矩,只能看不能摸。”掌柜道,“花草娇贵,若是碰坏了,就不好卖给别的客人了。”
“掌柜你放心,我有分寸。”苏桃在店里逛起来,她看到了常见的兰草、山茶花,也看见了比较罕见的茉莉、夹竹桃。
突然,她眼光一凝,几乎被绿叶丛中一颗颗红黄相间的小圆锥型果实夺去了所有心神,连声音尖到变了形也没有察觉。
“掌柜的!那一盆花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