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云府到啦!”
听见船工的一声欣喜吆喝,窝在房间里快发霉的苏桃精神一振,推开门快步走到了甲板上。
冰冷的江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高大厚重的砖石城墙横亘江岸,墙身爬着枯死的藤蔓,南面的城门楼高高耸起,门楼下车马行人来往不绝。
江面上樯桅层层叠叠,内河客货舟、官府驿船、海外蕃舶各占一片水域,互不挤占。岸上却是连成一片的闹市,一间间木栈货栈紧挨,鱼行、米行、客店酒肆等林立,竹棚小摊卖热食茶饮,热气腾腾,南腔北调的客商挤在岸上等货。
顺着降云大河往下游继续远眺,但见江面越来越宽,水天茫茫,分不清江与海的界线,只能看见一片浩渺无边的大水,风里有浓重海盐气息。
“这就是入海口,是降云府城吗?”苏桃不适应地轻咳了两声,很快被新奇所淹没。
她托船上的管事向那位迪功郎致谢,有些激动地下了船,便见一堆半大小子围了上来。
“娘子初次来降云府吗?”
“要引路吗?我是在降云府长大的,你想去哪里我都能带你去,你想找什么我都能帮你找到!”
“娘子,我也是在降云府长大的,大街小巷无一不知,娘子聘我,只要一陌钱就够了!”
“娘子,要地图吗?河港、海港还有降云府城内的地图,一份只要50文!”
苏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令徽借的配刀护卫小李立刻上前,大声呵斥:“去去去!站远点儿!都站远点儿!”
苏三顺这才反应过来,将她护在了身后。
苏桃扒开苏三顺,指着一个半大小子:“你!哎,就是你!地图给我来一份儿!”
那小子脸上一喜,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取下背后的包袱,打开拿出一张纸卷,递给了配刀护卫:“大哥,烦请帮忙递给那位娘子。”
苏桃付了钱,从小李手中接过纸卷,打开一瞧。
但见上面毫无比例尺可言,几笔弯弯曲曲的线条代表降云大河,几个框框代表了不同的港口,上面重要如商行、货栈、市舶亭倒是标注得很清晰。降云府城内同样如此,一条条交错的线条代表了街道,一个个方框代表了不同的坊,重要的地点都用小字标出,密密麻麻,挤挤挨挨,苏桃看得差点儿头晕眼花,才看出几分名堂。
“这居然要50文?质量也太差了吧!”她忍不住吐槽,又嘀咕一句,“顶了天20文,买贵了。”
小李在旁边建议道:“娘子,咱们初来乍到,还是先寻一个客店住下,放下行李,后面再从容谋划。”
苏桃点头:“你说得有理,咱们先进城。”
“娘子!哎!娘子!不需要人引路吗?我很便宜的,只要一陌钱就够了!”
“那小子的地图不准,好多地方都没标注出来,娘子聘我,我比那地图有用!”
那群半大小子一听苏桃要走,又迫不及待地要围过来,小李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去去去!都走开!再敢靠近别怪我不客气!”他带着两个护卫组成一道人墙,将那群半大小子挡在外面,另一个沈令徽借的护卫小王,则带着苏三顺扛着大包小包,将苏桃夹在中间,护送她离开。
进了城,苏桃打开地图,想找一个好些的客店。
小李说:“住客店就别看这个了,不知道那绘制地图的与客店有没有勾连关系?如果他们起了坏心思,咱们住在人家的老窝里,未免被动。”
苏桃放下地图:“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小李:“咱们去降云府府衙附近的客店住,那里一定是常年接待外地官员的,这个时候不怕贵,就怕不安全。”
“行,那就听你的。”
小李随意抓了个路人,询问府衙的方位,与苏桃手里地图的标识比对,确认没有弄鬼,便沿着地图一路找寻过去。
找了一家很体面的客店住下,小李招来店里的伙计,给他一把铜板:“我们需要一个熟知降云府情况的跑腿,你有认识的吗?”
“有有有!”伙计笑道,“我们客店常年挂靠着一批跑腿,都是熟知府城内外的本地人。”
没过多久,伙计叫来一个落魄老者,大约五十岁左右,面容憔悴,头发和衣服却收拾得很干净齐整,瞧着像是一个自珍自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