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徽无疑是好学的,即使被苏桃耍了一下,回过神来也要追根究底。
“这是典型的社区饭馆。”
“社区?饭馆?”沈令徽从未听过前者,疑惑地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苏桃拎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点水,手指在沾水在桌上边画边写:“这是汤饼铺子,周围最临近的有四个坊,至少四百余户人家。这四百余户人家的吃穿用都需要附近提供,纵然坊中有市,每个月也才会开一两次,所以像汤饼铺子这样常年营业的才是稳定的选择。这条街应该不属于交通要道,行人路过较少,即使路过了也不愿意停留,所以你看,这条街上的店铺大多门面狭窄,就是主要做社区生意的,为了节省成本的一种选择。”
苏桃说着说着,又挑起一大口面条吃起来,待嘴里的东西全部咽进肚子里,才夹起一颗小青菜,扒开根部给她开:“你看,这里面都是洗干净了的,一点泥沙都没有。”
“咦?真的欸。”沈令徽有些讶意,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面上异样的斑驳痕迹,“这地方看着脏乎乎的,吃食倒是干净。”
“不仅干净,还新鲜呢。”苏桃夹起一片薄猪肉,送到她嘴边,“你要不尝一尝?”
沈令徽犹豫片刻,低头将那片薄猪肉叼住含进嘴里,只嚼了两下便不满地皱了眉头。红玉见状,忙取出帕子托着:“娘子,吐到这里。”
沈令徽吐出猪肉,又接过红玉端来的茶漱了口,随即瞪向苏桃:“你又耍我!”
苏桃大为冤枉:“我没啊!”
沈令徽怒气冲冲:“这肉哪里新鲜了?至少放了一晚上!”
苏桃不假思索:“只放一个晚上便已经算是新鲜了,而且这个天气,放一个晚上也不会坏啊。”
红玉骄傲地仰起下巴:“我们娘子和你等平民可不一样,我们娘子想吃什么,都是后厨现杀的。”
苏桃:“猪也现杀吗?那得多久啊,你们家的厨子怕是半夜就要起来干活吧?”
红玉简直莫名其妙:“这不是很正常吗?”
苏桃无言以对。
也对,其实这很正常,像当初她一穷二白,去街口摆摊卖生煎小馒头的时候,也差不多是半夜起床。无论哪个世界,劳动者总是很辛苦的。
苏桃定了定神,又说回原来的话题:“只要社区饭馆能长久的存活下来,便多半是得到了附近居民的普遍认可。所以我们到一个陌生地方,想找一个能放心吃饭的地方,除了最大最贵最出名的酒楼,这种社区饭馆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沈令徽点了点头,虽然这对她没用,但也算是长见识了。
想到这里,她矜然地说:“其实你说得不完全正确。”
苏桃眼露疑惑:“?哪里不正确?”
沈令徽:“并不是所有坊里都有市集的,比如我家所在的吉凤坊,就没有市集。”
苏桃有些讶意:“没有?为什么?”
红玉嫌弃道:“若是坊内定期开市集,那岂不是随便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往我们坊里去?要什么东西让下人出去买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开市集?”
苏桃再次无言以对。
她清咳一声,挑起面条大口吃起来,没再说话。
沈令徽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她疑惑地观察她的表情,戳了戳她:“喂,你生气了?红玉讲话口气是差了点儿,但她说的是事实啊,你可不能这么小心眼。”
苏桃抬起脸,腮帮子里鼓鼓的含糊不清:“生什么气?我没生气。哪那么容易生气啊?”
她做生意的,遇见过的奇葩无数,和人吵过架也打过架,说话口气差压根不算什么。她只是再次感觉到了她和沈令徽之间的差距罢了。
“好了,我吃饱了。”苏桃放下筷子,倒了一杯茶喝掉漱漱口,拍拍肚子站起身,“我们继续逛街吧。”
马车在一条又一条街道上缓慢行驶着,苏桃手里拿着纸笔,既记店铺的位置也记店铺的种类和数量,有时候还会下车去买店里的招牌货回来尝尝。
两个人在马车里热切地讨论附近居民的收入、消费水平还有饮食偏好与口味,并尝试找到瞻峰厢里人流量最高的几条主干道,算一下过往人流给附近店铺带来的经济收益。
突然,沈令徽指着窗外:“苏桃你看,火锅店!我听人说起过火锅,但还没吃过呢,我们去吃火锅吧!”
苏桃一惊,猛地抬头扑过去,手扒窗外看向沈令徽所指的地方。
那店铺坐落在坊角口,正面六扇门全开,侧面是一排窗户,再加上通往后院的窗户,可以想见,这家店的采光一定很好,无论何时客人来吃火锅,里头都是亮堂堂的。
沈令徽见她神情有异,颇为纳闷:“你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苏桃没回答,只转身掀开车门帘:“我们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