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王都头在屋里吗?”
天蒙蒙亮,苏桃敲响了客店一间上房的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王都头衣衫齐整的身影。
“苏娘子,这么早啊?”
“怕耽误你的时间嘛。”苏桃递过去三封厚厚的信,又塞去一个装满铜板的荷包,“帮我送给我娘、我二嫂还有陆县尉。还有这点钱,你拿着在路上投宿用。”
王都头一惊,忙推开她的荷包:“苏娘子折煞在下了。在下替陆县尉办事,自然有陆县尉赏钱,实在不劳娘子破费。”
“他给的是他给的,我给的是我给的。”苏桃坚持将荷包推回去,“你大老远的跑这一趟,我怎么能一点辛苦费都不给?更何况这钱也不多,不过是为表我的感谢。你不肯收,是不愿意接受我的感谢吗?”
王都头无可奈何,便收下了。
与王都头告别,苏桃回到家中,将房门关紧,脱掉半旧的寻常衣服,换上一套价格比较贵的鲜亮衣裙,又重新梳发,插上金簪和珠花钗子,打扮得像一个有点小钱的富户之女。
她坐在梳妆镜前,取红纸放在唇间轻抿,使上下嘴唇染上红色的口脂,增添气色。
孙秀秀在外面拍门:“阿桃,沈娘子派人来了,在催你出去呢。”
“就来。”苏桃放下红纸,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衣襟,转身开门出去,便看见了候在庭院的中年妇人。
“苏娘子,我家娘子已经在铜锣新街上等着了。”
“走吧。”苏桃也不废话,和孙秀秀打声招呼,便随中年妇人离开了家。
出了青松坊,远远的,她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街边。车厢形制方正阔绰,线条柔和,枣红漆面打磨得温润莹亮,车门和车窗处垂下青色帷幔,看着平平无奇,实则绣着极淡的暗菱花纹,在明亮的天光下浮现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拉车的马高大矫健,毛发乌黑亮丽,没有一丝杂毛,眼神明亮有神,精神饱满,又十分有耐心地驻足在那里,不见半分焦躁,比陆青云来府城时骑得那匹黑马也不差什么了。
苏桃走过去,便见青色的车帘子掀开,露出沈娘子那张清丽的脸。
“上车吧。”
苏桃虽然平时八面玲珑,但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待在这么狭窄的半密闭空间里,她着实是有点不适应。
“我们今天先去什么地方?”
苏桃躬身钻进车厢,落座于车窗边,露出微持着镇定平稳的表情:“时间还早,大多数食肆酒楼都还没营业,先把整个瞻峰厢逛一遍吧,统计数量。”
“整个瞻峰厢?”沈娘子有些惊讶,“幸好我带马车出来了,咱俩若是步行,不得把腿走断?”
苏桃:“……”其实搞经商的都挺能跑的,像她,一天之内从南城逛到北城、再从北城逛回来都不成问题。这位沈娘子养尊处优,估计是想象不出来。
沈娘子上下打量她,微微皱了眉:“你这身打扮,略显庸俗了些。”
苏桃:“……”穷人有钱了之后总要当一段时间暴发户的,至少得是两代人的积累,才能形成您这样低调奢华有逼格的审美好吗!
沈娘子思忖片刻,吩咐身旁的丫鬟:“红玉,把我那件鹅黄色的大氅拿出来。”
红玉立刻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从车厢壁柜中翻出大氅,在空中抖开,挨着苏桃的肩头比划。
苏桃有些尴尬:“不、不用了吧……”
沈娘子压根不听她说话,只满意地点了点头:“待会儿下了车,你就穿这个。”
苏桃:“……”
人家一番好意,苏桃也不好推拒,快速转移话题:“让马车慢慢走吧,先去瞻峰厢最热闹的地方。”
瞻峰厢最热闹的地方,基本就是以景泰楼为中心,以时润楼或者萃芳楼到景泰楼的距离为半径形成的一个圆。在这个圆之外的店铺,基本都是小本生意,如今已不是苏桃的关注重点,她只坐着马车在外面远远地看店铺匾额或者布招一眼,心里大致有数就行了。
沈娘子见苏桃一直撩起车窗帘子,冲外面看个不停,不由好奇心大起:“你究竟在看什么啊?”
“嗯…能看得很多。”苏桃手指外面,“比如这条街,从头到尾,两边的店铺居然没有一家是卖吃食的,为什么呢?”
沈娘子凑过去细看,眼中充满了求知欲:“对啊,为什么呢?”
苏桃:“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