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挂在东宫檐角上，月光从琉璃瓦上洒落下来。

东宫的琉璃瓦白日里头明星煌煌，在朱红的廊柱上气象非凡。可到了夜里头，竟冷清清的，像一泓凝固的水圈。

槐树的影子落在墙根处鳞次栉比，树影斑驳，被月光拉的长长的。远处似有蝉鸣响起，断断续续的，叫几声就停了。

禁军刚刚巡过一遍，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散，缩在槐树影子后的姬妩连呼吸都屏住了。等了很久很久，直到彻底没有任何声音，姬妩才敢动。

夜风还有一点暖，泥土却十分冰凉，带着深夜的湿气。姬妩不敢挖的太快，发出什么声响，只能一点点慢慢挖。头顶的槐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姬妩的指甲里满是泥土，可她压根顾不上，持续地挖土中......

东宫，王皇后竟然将东西埋在了东宫。

姬妩都不得不承认，王皇后虽然疯了，可的确是狠。谁能想到，她能把东西藏在东宫呢，若是事发，谁会怀疑道皇后头上？轻燕查了三天才查到宫中的一个老嬷嬷，她只说将东西埋在了东宫后园的老槐树下。

可这老槐树，不止一棵...现下没法子，只能一棵一棵挖了！还好她说埋得不深，就在浅层！

姬妩内心暗道，她不该来的。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她今日借口留宿在了翊坤宫，可自己一旦出事，宁琉璃、吴王府免不了被牵连...

姬妩挖土的手略一停顿，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在意起了这些人。自己又不是真的姬妩，她只是MW处的执行者罢了，何必...何必为了这些人做到这一步。

可姬妩脑海里还有个声音。反正不过是个任务，自己还有金简，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既然做了，那就做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棵树也没有，姬妩深吸一口气，提起裙角，猫着腰朝下一颗槐树走去。

不知多久，姬妩指尖触到一块粗布，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将布包从土里翻出来打开，赫然是一只人偶！

人偶做的粗造不堪，但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

宁琉璃的生辰八字用朱砂写在黄纸上，被粗粗的针头定在人偶的腹部。上面像是浸染了什么东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姬妩立刻从袖中摸出准备好的一张黄纸，生辰八字写的是一个死去的奸恶之徒。正准备替换之时——

远处响起脚步声！

姬妩趴下身子，抬头看去，是巡夜的禁军，四更天了。

姬妩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来不及将人偶埋回去，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替换黄纸。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突然停住了，紧接着一阵跑步声响起，是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迅速远去！

姬妩猛地喘气，还好，活下来了。今晚，真是造孽！不然她还以为，她今天就要使用金简了呢。

姬妩攥着人偶，用那破布包起来，放入坑中。

一阵风吹过，姬妩顿感后背凉意。当下迅速将一旁的泥土推入土坑中。这批禁军不知被什么吸引走了，但难保不会马上回来，得赶紧走！

姬妩站起身，顺着来时走去，一开始还有点跌跌撞撞摸不着路。

崇贤馆二楼的窗边，一只手正好收回，指尖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粉末状的物质。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揉捏了几下，手上便什么也没有了。

东宫的夜风从窗口处灌入，吹得案上的书页哗哗作响。那人重新走回案前，坐下来，重新翻开那本读到一半的书。

窗外月光如水，撒落在一棵棵槐树上，看得分明。

风从墙头吹过，吹得廊下的宫灯一阵摇晃。

在青阳国，槐树寓意学识和智慧。因此崇贤馆和弘文馆建立之初，都在馆外种植了一模一样的槐树群。

***

未央宫。

香炉上白烟袅袅升起，满屋都是上品沉香的味道。王皇后靠在软榻上，左手转动着戴在右手尾指的碧玉扳指。

“你来的倒是挺快。”

郭氏忙跪了下去：“娘娘召见，臣妇一刻也不敢耽搁。”

王皇后没有喊她起来：“这几日的消息如何了？”

“说是前些日子精神差的很，太医隔三差五被唤去。”郭氏声音压得低低的。

“后来呢？”

“这两日...倒是又没了动静。”

王皇后将目光从碧玉扳指上移开，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郭氏身上，郭氏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

“没动静了？”

郭氏将身子压得更低：“是...太医已经去过了，说是能睡了，也能吃得下了。臣妇也觉得奇怪的紧，许是宁琉璃这个贱人命硬，能多抗几日。说不定，再过几日人就不行了...”

“那人是你找来的！”王皇后打断了郭氏的话，威严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