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琉璃已经连着半个月没有睡好。
起初只是难以入眠。在榻上翻来覆去。可这几日从戌时到丑时清醒异常,寅时才能堪堪入睡,但凡有一点点动静又会惊醒。
太医昨日来看过,说是月份大了,心神不宁,难以入眠是常有的事。可宁琉璃看着窗外的黑夜,却有一种她看不见摸不着的危险在逼近她。这种感觉,不是因为身子不爽利带来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靠近......
平安香囊,宁琉璃脑海想到姬妩之前给她的白马寺的平安香囊。
宁琉璃的手指动了动,身体最终还是没动,这只香囊,自己一旦拿到白马寺,吴王夫妇必定会收到消息。皇宫,不该是一个亲王能伸手的地方。
天快亮时,宁琉璃才迷迷糊糊睡了片刻。梦里乱糟糟的,压得人胸口沉甸甸的。
梦里一会是她小时候生长的宁府...一会是吴王府...一会是皇宫长长的宫道,好似还有漫天的血色,夹杂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在宁琉璃的瞳孔。
宁琉璃惊醒时,才卯时三刻。
“娘娘醒了?”抱霜隔着帘子的声音疑惑传来:“娘娘今儿怎也醒的如此早?”
当下抱霜执起帘子,两边分别挂好,看向宁琉璃,才惊觉宁琉璃的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娘娘可是做噩梦了?这额头全是发的汗,奴婢这就去端盆温水来,娘娘好好休息。”
宁琉璃应了一声,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了,声音竟有点不像自己。
姬妩到翊坤宫的时候,是巳时三刻。
姬妩一进宫,便察觉不对劲。
宁琉璃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只是神情呆滞地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清晰映出眼下一团青色。
“表姐,看什么呢?”姬妩轻声唤宁琉璃。
姬妩见宁琉璃正吹着风,也不知吹了多久。虽说九月的风暖和的很,可宁琉璃身体到底较弱了些。见宁琉璃手上的茶杯没有热气氤氲,姬妩想着便上前给宁琉璃换一杯热茶,
不可避免,姬妩碰到了宁琉璃的手。
好凉。
“表姐?表姐你这手怎这样凉?抱霜!”姬妩再一触碰,发觉宁琉璃的手,比凉茶还冷。
宁琉璃像是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笑了:“阿妩来了。”
宁琉璃的笑容也带着倦意和一点苍白。
门口的抱霜应声入内。
姬妩看向抱霜,问道:“表姐身子怎这样凉,可按时请了太医?”
“回郡主,前日杨太医给娘娘诊脉,说是胎儿月份大了,娘娘有点失眠焦虑。”
姬妩回头,端详着宁琉璃的脸色,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表姐这几日,是没有睡好吗?”
宁琉璃摇摇头:“不妨事,我只是...”
“何止是没睡好!”抱霜在一旁突然出声,打断宁琉璃的声音:“郡主不知,娘娘这月以来,就没睡过一个安稳的。昨日更是做了噩梦,导致今晨奴婢来的时候,看见娘娘的额头上满是汗珠。”
“杨太医开了安神的汤药,可我看着,喝了之后也没什么作用。今日早膳,娘娘更是没用几口...”
“抱霜!”宁琉璃打断抱霜的话,看向姬妩:“你年末岁考在即,抱霜就是大惊小怪的,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还撑得住。”
一旁的抱霜眼圈都红了,委屈道:“娘娘是不知道,今早娘娘神色多吓人......”
“陛下呢?陛下知道此事吗?”姬妩对着抱霜问道。
抱霜抬着红红的眼睛:“陛下最近很忙,在御书房经常批阅到深夜就歇息在御书房的偏房内。已经连着十日不曾来翊坤宫了,所以陛下不知情。何况...何况奴婢说去找陛下,娘娘不让我去。”
“没有多大的事情,就不要去叨扰陛下。何况陛下最近忙着府兵改制的事儿,更不能去了。”宁琉璃适时出声,对着姬妩道。
府兵改制这事,她倒是听谢洵訏听说一嘴。
只是,偏就这么凑巧吗?而且,宁琉璃的失眠,真的是胎儿所致吗?
姬妩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是王皇后出手了吗?
姬妩对味道特别敏感,从她进来到现在,翊坤宫内的香烟没有任何问题,跟以前的一模一样。宁琉璃周身也没有其他别的什么新的味道。因此姬妩也不确定。
“抱霜,去准备午膳,要清淡些的。我也留在翊坤宫陪娘娘用午膳了。”姬妩对着抱霜吩咐道,还顺带拍了拍抱霜的手。抱霜闻言,擦了擦眼睛,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殿里静了一会,只有角落里的香炉内香烟袅袅升起。
“表姐,你是月份大了,身子重,我听娘亲说过,这般时候孕者都会多思多想。太医既然瞧过了,那便没什么大事的。”姬妩握住宁琉璃的手暖了起来。
“是吧,不用担心。”宁琉璃轻声说着。
姬妩点点头,只握紧了她的手。这一刻,姬妩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单单在执行一个任务,她竟然也有了几分说不明的情绪。姬妩一惯秉承既然想做,那就去做的想法。
宁琉璃的手凉的厉害,摸着比以前瘦了许多。姬妩记得小时候,宁琉璃的手总是温温软软的。可此刻握住的这双手,好像变了。
你的孩子,我会帮你保住,表姐。姬妩内心暗道。
“表姐,我陪你说说话把。这后宫,的确是有些闷。你想听什么?”姬妩开口,对着宁琉璃笑着。
宁琉璃怔了怔,笑容缓缓:“好,你就陪我说说小时候的事情吧,突然有点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