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妩这才转身对着王如璋点点头,随着王如璋一同走出去。
吴王府门前,姬妩目送着王如璋登上马车。
“王如璋,你看起来很累。比那天帮我誊抄《徐州风土简策》还累,记得好好休息。”姬妩的声音从王如璋的身后传来,王如璋上车的身子顿了会,才转身向后看去,只看见姬妩的背影,进入了吴王府。
王如璋低头看了眼,不知道是看自己的腰间还是手掌。
那枚他从出身便贴身带着的玉佩被他送了出去。
他清楚知道,他不是为了赔罪,是...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或许是为了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知道了他在为什么事难过着,哪怕她不清楚具体的事情,哪怕他也没有告诉她。但她刚刚说,好好休息,便够了。
王如璋就这样站立了一会才转身进入了马车内,无人敢催促。
徐州地脉的阴阳之气还在无声失衡。
玉京城内的日升月落依旧照常轮转。
而他,该去做他自己的事。
回到府内,王如璋朝着府内书房走去。
王如璋推门入内,王行衍并未抬头,仍执笔在他明日需呈的牒文上写着什么。墨水在他的笔下成字,落笔稳若磐石。
王如璋上前,将藏在怀中许久的那封书信递到了王行衍的书案上,拿着竟有几分温热。
王行衍的笔尖顿了一下,快到王如璋并没有发现。但是他放下了笔,展开了书信。他读得并不快,一时书房内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明明灭灭的烛火在晃动,照得人脸也明明暗暗的。
王行衍抬头看向王如璋:“你什么时候知道此事的?”
“十日前。”王如璋行了一礼平静回应道:“在弘文馆整理徐州风土简策之时,察觉徐州地动频繁异常,遂查之。”
王行衍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眼底的熬有明显的血丝,一看就是睡眠不足所致。不知道为了这事熬夜了多久:“此事,除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王如璋沉默片刻,这才回复:“弘文馆整理时,吴王府姬家娘子在场随口说了一句:“徐州地龙出现三次。”,但...她应不知情,只是好奇所致。”
王行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也就是说,此事除了你之外,暂无人知晓。”
王如璋点了点头回是。
书法内突然安静。窗外突起大风,吹得枝桠东倒西歪,映在窗棂上,清晰可见。王行衍端起一旁的茶杯,掀开茶盖,饮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你来寻我,是想求我上书陛下,以王氏之名,堪舆到徐州地动之乱,向陛下预警天灾。”
“是,父亲。百年之前,徐州所处位置便发生过一次巨大的地动,地龙压毙者达半数之多!事后赈灾便赈灾了三月,但期间仍有冻死、饿死者,死伤者不计其数......”王如璋的目光一直落在王行衍身上,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想法:“现如今,人口之众为百年前的两倍,若徐州一年内地动,会波及四五万人口之众。恳请父亲上书此事。”
王行衍静静地听着,直到王如璋说完,这才接道:“如璋,你可想过,地若不动,王氏当如何?你以何为凭,堪舆师的言论?徐州当地记载的风土简策这等记载?朝廷要的是确定的实证,你提供的哪一样能经得起钦天监的盘问呢。”
“届时,王氏便是妄言,便是欺君!若地动,你救了徐州的四五万百姓。“先见之功”,王氏竟能真的预知天灾,这何尝不是将王氏架在了一个位置上进退维谷。先皇时期,皇族就对士族把制朝堂多有动作,如今这事,怎知是不是将士族推向更危险之地?”
王如璋没有说话,但喉间隐约动了一下。
王行衍移开目光,起身走到窗棂旁:“这样的事,不能再有一次了......”
王如璋知道王行衍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那是十三年前,龙亢桓氏桓恕,父亲年少时期的至交好友,上书青州之地恐有水患。
那时的情景,与如今何其相似。
桓恕奏疏写地极好,有理有据,切中要害。先皇命人查办。可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水患并未如期而至,桓恕也因此被扣上“劳民伤财”、“妄言天灾”的罪名。一时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龙亢桓氏。
弹劾如雪花片往先皇面前凑。士族大家,表面齐心,实则各有私心,再加上先皇本就有意抑制士族,龙亢桓氏也承受不住。
“你方才说,梨花镇周围有四五万百姓。”王行衍看着窗棂上倒映的被疾风压着的枝桠道:“可如璋,琅琊王氏,只有一个。”声音低沉。
王如璋刹那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