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不是不想救那些人,只是不能再错一次。”王行衍掉头看向书房中直立沉默着的王如璋,声音中带着他自己不曾察觉的疲惫感。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王如璋动了。他调转脚步,正对上王行衍,行了一礼:“儿...明白了。”
王行衍终于吐出一口气,将信纸朝向烛火火焰中心,而后投入瓷盘。
信纸在瓷盘中逐渐湮灭。
“王氏在徐州的粮仓,药铺,届时均会免费开放。”王行衍眼中倒映着燃烧的火焰,直至火焰消失,看向王如璋:“只是不能以“预知”之名,不能以王氏之功。只能是灾后的救助。”
这是王氏目前能做的事情,能做且只能这样做。
王如璋垂首,再次行礼:“父亲,孩儿明了。先退下了。”
王行衍点头。
王如璋转身朝门外走去,脊背挺直,脚步平稳。
他突然想起姬妩在吴王府前说的话:“王如璋,你看起来很累。”
书案上还摊着走时未合上的书籍和舆图,王如璋一一将它们收拾放好,案面重新整洁如新。
王如璋重新坐在了案前,执起笔,今日的课业还未完成,他垂下眼帘,笔尖落在宣纸上。字迹工整优美,富有风骨。仿佛今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他一直低头书写,再也没有抬头看一眼前几日流连忘返的地理志。
只有烛火依旧,将人的影子映在地上,也将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姬妩看着倒映在墙上的字迹的身影,一动不动。
轻燕正在姬妩三步处低声开口:“谢氏的人在徐州出现,已跟踪...未央宫、长宁宫已潜入人...王氏家族王行衍自酉时入书房至今未出,期间王家五郎王如璋酉时一刻入内,酉时三刻离开......”
姬妩听到此处,身体动了动。两刻钟,不是晨昏定省。这时间足够进行一次谈话。
“他出来时,神色如何?”姬妩突然开口。
“看不出。”
姬妩垂眸。王如璋这样的人,的确是不能从表情处观察到他的内心。
轻燕继续道:“亥时,一封书信自王氏府邸传出。走的是王氏秘信途径,已派人跟踪去向。”轻燕说完这些,静待姬妩。
“可有把握不惊动王氏之人探知内容?”
“不能。他们用的自己青泥封口,并非火漆。若小姐需要,信可拿到。”轻燕看向姬妩。
姬妩闻言,手摆了摆:“先别惊动他们。”姬妩十分好奇,信的内容。但现下不是看得时候,更何况,这事总归迟早会知道的。
姬妩闭眼,在脑海里拼凑着信息。
王如璋必定是将此事告知了王行衍。王行衍若不同意,那么寄出的这封信是用作什么?难道王行衍同意了?王行衍此人行事求稳,这样的事情不论结果如何,对王氏来说都不会好。
姬妩突然想起,方才王如璋直接到吴王府找她。当时她以为,这只是一种直白明显的示好之意。如今看来,却并不是。那并不是示好。
“随口一说,我也记得。”
姬妩霍然睁开眼。
他一直知道!
王如璋一直知道王氏的选择,然而他还是默默查证,默默求证,走向一个明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