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有一丝意外，又多了几分轻松。自小他的祖父教导他，王氏最重礼法规矩，他也如此做了。直到再次遇到姬妩...他不想控制了，所以他在曲江宴主动接近。曲江宴结束后，他便审视了自己的“反常”，因此今天说了那么直白的话。

徐州地龙，凭借他敏锐的嗅觉和祖父从小的教导，他清楚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想保护她的天真。

许久，王如璋才离开籍册房。步履平稳，身姿挺拔。偶尔遇到相识的人，还停下打招呼交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与姬妩离开的方向正好相反，那是东宫的方向，也是内殿的方向。

谢府行章阁内。

日落西斜，光影被这间密室的构造切割而散落其中，一道斜长的影子在烛光映衬下正落在室内庞大的沙盘上，赫然是整个青阳国的舆图！

谢洵直已经收到了数份线报。

“谢文。”

“公子。”谢文自阴影处向前，如同影子般来到了谢洵直的身侧。

谢洵直指尖轻点舆图一处，清冷的声音倾泻而出。

“王如璋近期频繁入弘文馆借阅的书籍名册录来一份。”

“近两年的徐州当地收录的《风土事略》录一份。”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谢文立刻退下了。

前几日王如璋为姬妩誊抄《徐州风土简策》一事，谢洵直当日便已知晓。

当日籍册房内不止他们二人誊抄，还有许多人。包括那段趣闻，谢洵直也有所耳闻。想到此处，谢洵直顿了顿。王如璋近几日频繁出入弘文馆，定不会单单是为了姬妩一人。他做事向来张弛有度，怎会做这样一头挑子热的事，怕是另有其事。

谢文带回王如璋离开崇贤馆是去了弘文馆帮姬妩誊抄了两个时辰的风土简策之时，谢洵直开口问道的就是王如璋离开籍册房去了何处？接触了什么人？

谢文带回的消息是，王如璋并未去见何人。离开弘文馆后去了一趟崇贤馆，拿上自己当日所带书籍，只与崇贤馆校书郎遇上聊了片刻，并无任何异样。

校书郎，掌经籍图书，校理书籍。崇贤馆和弘文馆内各设一人。

谢洵直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这舆图内，藏着王如璋近日频繁出入弘文殿籍册房的原因，亦或也藏着姬妩无意间说出的更有价值的东西。

夜深人静，繁星点点。

姬妩独自躺在了了居的软榻上，把玩着那瓶玫瑰味的大食香露，正是谢洵訏送她的那瓶。

烛火在琉璃瓶上四射光芒，随着姬妩的把玩流光溢彩，映昭在姬妩的眼底。只见姬妩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天真娇憨，面上只有一丝玩味的期待。

“王如璋...”姬妩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因着入学弘文馆，姬妩能接触到许多日常接触不到的信息。这些信息，非最核心，但却敏感。徐州地龙翻动，这事并非是她偶然发现的，是她好不容易从庞大信息中发现的“宝贝”。

她特意将信息传递给王如璋，待他验证完毕，王氏就会知晓。她很好奇，王如璋告知王氏这件事，百年名门，琅琊王氏会如何做呢？

而王如璋近期如此频繁出入弘文殿，势必会引起一些聪明人的关注。比如士元，再比如谢洵直......姬妩唇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轻燕，谢氏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谢氏暗卫谢武今日突然离京，应该是有什么大动作，以往谢文谢武几乎不出玉京城。”轻燕声音平直，毫无波澜。

姬妩轻笑一声：“王氏呢？”

“王氏派了亲信去了徐州，算算日子应是快到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呵，王氏此番动作，定然没有知会其他士族，不然谢氏怎会今日才派人出去。”姬妩的声音近乎冷冽。王氏和谢氏自古便是两大顶级士族，可是谁又愿意一直与人并列呢。

只不过是因为在一起的利益足够大罢了，若是面对一个确凿的毁天灭地般的天灾，他们又会如何选择呢？皇权与士族共治天下的局面，早该被震动了。

那个小时候同她一起玩耍，现今会为了她而誊抄书册，总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摸样的王如璋，在家族冰冷的利益前，会为徐州那千万百姓反抗吗？姬妩很好奇，同时她也期待着谢氏如何用这个机会进行博弈，这样她才好进一步分裂他们士族呢。

虽然距离地动的时间还早，但就是因为时间够久，才够他们慢慢筹谋，才会更加精彩呢。

“继续盯着。”

“是。”轻燕来去无影踪，已经在回音之时融入了黑暗中，仿佛了了居内一直只有姬妩一人。

姬妩整个人陷入软榻内，闭上双眼。

夜色完完全全地暗了下来，一片漆黑，悄无声息笼盖着整个玉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