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正文·第十八章
信来了。
那天下午,信使骑马冲进营地,满身是泥。阿渊正站在那块石头上往远处看,看见信使,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阿渊接过信的时候,手在抖。抖得厉害,信封都拿不稳。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蹲在地上,把信放在膝盖上,拆了半天没拆开。
我蹲下来,帮他拆的。
信封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很短。就几行字。
阿渊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我站在旁边,没敢问。
后来他站起来,把那封信折好,揣进怀里。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阿川。”
“嗯?”
他说:“她只写了几个字。”
我没说话。
他说:“以前写好几页。现在只写几个字。”
风从我们面前刮过去。
他说:“家里都好。就这四个字。”
我说:“家里都好就行。”
他说:“嗯。”
但他站着没动。
那天晚上,他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五遍。看完了,揣进怀里。过一会儿,又掏出来看。看完了,再揣进去。
阿澜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第六遍。
阿澜问:“谁的信?”
他说:“我媳妇。”
阿澜说:“写的什么?”
他说:“家里都好。”
阿澜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再说别的,就没再问。
那天晚上,阿渊没睡。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坐着,手里拿着那封信,借着月光看。
月光很亮,照在他脸上,也照在那张纸上。
我说:“还看?”
他说:“嗯。”
我说:“不就四个字吗?”
他说:“四个字也能看一晚上。”
我没说话。
他看完了,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然后他躺下,眼睛睁着,看着帐篷顶。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阿川。”
“嗯?”
他说:“你说,她为什么只写四个字?”
我说:“可能没什么事。”
他说:“以前没什么事也写好几页。”
我没说话。
他说:“是不是不想写了?”
我说:“不会。”
他说:“那怎么越写越短?”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累了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等我,也会累的。”
那天晚上,他没再说话。
我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很轻。但我知道他没睡着。
后来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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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阿渊每天都把那封信拿出来看。
早上看一遍,中午看一遍,晚上看一遍。看完了,揣进怀里。过一会儿,又掏出来看。
阿澜有一次说:“再看就破了。”
他说:“破了也得看。”
阿澜说:“不就四个字吗?”
他说:“四个字也是她写的。”
阿澜没话说了。
那天晚上,他又坐在那块石头上。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阿川。”
“嗯?”
他说:“我想回信。”
我说:“那就写。”
他说:“写了寄不出去。”
我说:“攒着。”
他想了想,说:“对,攒着。”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写了好几页,写完了,叠好,放进包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