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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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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正文·第十五章

那封信之后,阿渊又活过来了。

也不是活过来——他一直活着。但精气神不一样了。早上起来,他会哼两句歌,调子不成调子,但他哼得挺高兴。练兵的时候,嗓门也大了,骂人也骂得中气十足。阿澜有一次说:“你吃了什么?”他说:“没吃什么。”阿澜说:“那你高兴什么?”他说:“我儿子会叫爹了。”

阿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笑了。

那段时间,阿渊又开始念叨他儿子。说他儿子现在会叫爹了,虽然不知道爹是谁,但总会知道的。说他儿子天天对着门口喊爹,喊完了就笑,那得有多傻。说等他回去,他儿子要是对着他喊爹,他一定抱着他转三圈。

阿澜说:“转三圈,你晕不晕?”

阿渊说:“晕也转。”

阿澜说:“那你转完了,你儿子也晕了。”

阿渊想了想,说:“那就一起晕。”

我在旁边听着,笑得不行。

笑着笑着,阿渊忽然说:“你们俩也得来。”

阿澜说:“来干嘛?”

阿渊说:“当我儿子的干爹。”

阿澜说:“行。”

阿渊看我:“你呢?”

我说:“行。”

阿渊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天晚上,他又把藏的那点酒拿出来,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碗。他说:“喝,提前庆祝。”

阿澜说:“庆祝什么?”

阿渊说:“庆祝我儿子有俩干爹。”

阿澜说:“你儿子还不知道有这回事。”

阿渊说:“他知道。”

阿澜说:“他怎么知道?”

阿渊说:“我替他知道了。”

阿澜没话说了。

我端着那碗酒,忽然想,这人真是。

喝完了,阿渊又倒了一碗。他说:“再喝一碗,算认亲。”

我又喝了。

那天晚上,阿渊喝多了。喝多了就开始胡说,说他以后带他儿子来边关看看,看看他爹打过仗的地方。说他以后教他儿子骑马,骑最快的马。说他以后等他儿子长大了,也当兵,当将军,比他爹还大的将军。

阿澜说:“那你儿子得叫你什么?”

阿渊想了想,说:“也叫爹。”

阿澜说:“他当将军了还叫你爹?”

阿渊说:“废话,他当什么都叫我爹。”

我们都笑了。

那晚的月亮很亮。帐篷外风很大,帐篷里暖烘烘的。我躺在那儿,听着阿渊的胡话,听着阿澜偶尔插一句嘴,忽然想,这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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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仗还在打,但打得不大。偶尔有小股敌人来骚扰,打一场,跑一场,死几个人,就算了。阿渊每次打完仗,都会写一封信。写完了,揣在怀里,等信使来的时候交出去。

他写得比以前还勤。以前一天一封,现在有时候一天两封。写的都是同样的话:我很好,别担心,等我回去。偶尔也会写几句他儿子——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叫爹。

阿澜有一次说:“你写这么多,她们收得到吗?”

他说:“收不到也写。”

阿澜说:“为什么?”

他说:“写了,就好像她们能收到一样。”

阿澜没再问。

后来信使来的时候,看见他那厚厚一摞信,笑了。信使说:“你这又是几十封?”

他说:“没数。”

信使说:“我帮你数数。”数完了,说:“四十三封。”

阿渊愣了一下,说:“这么多?”

信使说:“你写的你不知道?”

阿渊想了想,说:“不知道。”

信使笑着把信收起来,走了。阿渊站在那儿,看着信使走远。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说:“四十三封。”

我说:“嗯。”

他说:“她要是都收到,得看好几天。”

我说:“嗯。”

他说:“她会不会嫌烦?”

我说:“不会。”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她是等你的人。”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又坐在那块石头上。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月亮很亮,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说:“阿川。”

“嗯?”

他说:“我想好了。”

我说:“想好什么?”

他说:“等打完仗,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抱他。”

我说:“嗯。”

他说:“第二件事,就是教他叫爹。”

我说:“嗯。”

他说:“第三件事,就是带他来你们这儿。”

我说:“来干嘛?”

他说:“来认干爹。”

我笑了。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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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阿渊又收到了信。

信是他媳妇写的。说他儿子会跑了,会跳了,会学鸡叫了。说他把家里的鸡追得到处跑,鸡都怕他了。说他一听见门口有声音,就跑出去看,看完不是爹,就撅着嘴回来。

阿渊把那封信看了五遍。

看完了,他揣进怀里,拍了拍。

那天晚上,他坐在石头上,看着月亮。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我儿子会学鸡叫了。”

我说:“嗯。”

他说:“他把鸡追得到处跑。”

我说:“嗯。”

他说:“他一听见门口有声音,就跑出去看。”

我没说话。

他说:“他在等我。”

风从我们面前刮过去。

他说:“他在等我回去。”

那天晚上,我们坐了很久。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他也没动。

后来他忽然说:“阿川。”

“嗯?”

他说:“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我说:“能。”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得回去教他叫爹。”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他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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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阿渊的信写得更勤了。

有时候一天三封。写完了,叠好,揣在怀里。等信使来的时候,掏出来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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