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跑什么,仗还没打完。”
阿澜说:“打完仗跑?”
他说:“打完仗回家。”
阿澜说:“那行。”
我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那天早上,我们去练兵。阿渊练得特别狠,把自己往死里练。阿澜看着,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阿渊心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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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仗打得不多。
偶尔有小股敌人来骚扰,打一场,跑一场,死几个人,就算了。阿渊每次打完仗,都会写一封信。写完了,揣在怀里,等有人送信的时候交出去。
他写得很多。有时候一天写一封。有时候两天写一封。写的都是同样的话:我很好,别担心,等我回去。
有一次我问他,你写这么多,她们收得到吗?
他说,收得到收不到,总得写。
我说,为什么?
他说,写了,就好像她们能收到一样。
我没再问。
后来信使来的时候,把他攒的那一摞信都带走了。他看着信使走远,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阿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阿澜说:“走了。”
他说:“嗯。”
阿澜说:“回去等回信。”
他说:“嗯。”
阿澜说:“别站着了。”
他说:“嗯。”
但他还是站着。
我也走过去,站在他另一边。
我们仨就那么站着,看着信使消失的方向。
风很大,把我们的衣服吹得啪啪响。
后来他忽然说:“你们说,我儿子长什么样?”
阿澜说:“你天天念叨,我们早知道了。”
他说:“知道什么?”
阿澜说:“像你,丑。”
他笑了。笑着笑着,他说:“丑就丑,我儿子。”
我说:“你见过丑的?”
他说:“没见过。”
我说:“那你怎么知道像你?”
他愣了一下。
阿澜在旁边笑出声来。
他追着阿澜打。
我在后面看着,忽然想,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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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秋天,阿渊又收到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说他儿子会说话了,会叫娘了,还没学会叫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阿渊把那封信看了五遍。
看完了,他揣进怀里,拍了拍。
那天晚上,他又坐在那块石头上。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我儿子会叫娘了。”
我说:“嗯。”
他说:“还不会叫爹。”
我说:“等你回去就会了。”
他说:“等我回去,他该会跑了。”
我说:“那更好。”
他想了想,说:“也对。”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点翘起来的弧度。
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说:“阿川。”
“嗯?”
他说:“你说,我能不能活着回去?”
我愣了一下。
他说:“我就是问问。”
我想了想,说:“能。”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阿澜救过你一次。下次他还能救。”
他说:“万一他不在呢?”
我说:“那我来。”
他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他。
后来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说:“行,你说的。”
我说:“我说的。”
那天晚上,我们坐了很久。
风还是很大,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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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