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正文·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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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是温的。
这是我后来才明白的事。人在快死的时候,血会变凉,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往心里缩。可那一箭刚射中的时候,血还是温的。温得让你以为还能活。
温得让你想起那年春天——
那年春天,桃花开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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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七岁。
阿渊也是十七,阿澜也是十七。我们仨同年出生,同年入伍,同年第一次上战场,同年活着回来。村里人说,这是缘分。阿渊说,什么缘分,是我挑的。阿澜说,你挑什么?阿渊说,我挑你俩当我兄弟。阿澜笑得直不起腰,说,那你挑得挺准。
我也笑了。
那年春天,阿渊从他爹那儿偷了一坛酒。
他抱着坛子跑过来的时候,脸都红了——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阿澜远远看见,指着他就喊:“快看!阿渊偷他爹酒了!”
阿渊差点摔一跤。
我伸手接住坛子,酒液晃了晃,封口的红布扎得紧紧的,泥封上还沾着土。
“真是十八年的?”我问。
“我爹说的,”阿渊喘匀了气,“埋我那年生,到我偷出来,正好十八年。”
阿澜凑过来闻了闻:“闻着也就那样。”
“你没闻过酒,你知道什么样?”
“你闻过?”
“我——”阿渊噎住了。
我抱着坛子,忽然笑了。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不是夏天那种晒,是春天那种暖,暖得人想眯眼睛。我们找了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风一吹,花瓣就往下落。
阿渊挑了个地方,说就这儿。阿澜说行,就这儿。我说好,就这儿。
也没人问为什么是这儿。
阿渊拍开泥封的时候,酒香一下就散出来了。那股香钻进鼻子里,带着桃花的味儿,带着土腥味儿,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阿澜吸了吸鼻子,说:“行,闻着还行。”
阿渊得意了:“那当然,我爹藏的——”
话没说完,酒已经被阿澜抢过去灌了一口。阿渊气得跳起来追他,两个人绕着桃树跑,我抱着坛子蹲在地上,看他们跑,看花瓣落。
后来阿澜跑不动了,扶着树喘气,阿渊追上来,一把抢回酒坛。他低头一看,脸都绿了:“你喝了多少?”
阿澜喘着气说:“一口。”
“一口能下去半寸?”
“我嘴大。”
“你——”
我伸手把酒坛接过来,仰头也灌了一口。酒顺着喉咙下去,烫烫的,辣辣的,呛得我差点喷出来。
阿渊在旁边笑:“不会喝就别喝!”
我瞪他一眼,把酒坛塞给他:“你行你来。”
阿渊接过去,端端正正喝了一口。喝完了,眯着眼睛咂摸半天,说:“好酒。”
阿澜凑过来:“好喝吧?”
阿渊点头:“好喝。”
“那你再喝一口。”
阿渊又喝了一口。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这坛酒,咱们今天能喝完吗?”
阿渊低头看了看坛子,已经下去一小半了。他想了想,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