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桃树下,是在阿澜的坟前。
那年柳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柳条垂下来,拂在坟头上。我坐在那儿,把酒倒上,一碗给阿渊,一碗给阿澜,一碗给自己。
我说:“这酒是阿渊埋的,他儿子满月那年埋的。他媳妇让我替他喝。我一个人喝没意思,拿来给你们尝尝。”
风吹过来,柳条晃了晃。
我继续说:“边关太平了。以后不用打仗了。你们要是还在,咱们就能回老家,盖个大房子,天天喝酒。”
风又吹过来,把碗里的酒吹出细细的纹。
“阿渊,你儿子快跟我一样高了。他长得像你,笑起来更像。你媳妇还在等你,每年清明都去你坟前坐一天。”
“阿澜,你媳妇改嫁了。我替你去送了嫁妆。她哭了一场,说对不起你。我说,你活着的时候就希望她过得好。”
“我呢,”我顿了顿,“我还活着。活着替你们记得。”
酒喝完了,我把碗扣在坟前。
站起来的时候,天快黑了。西边有一片红,红得像那年桃花。
我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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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那道光越来越亮。
不是刺眼的亮,是温的,暖的,像有人点了一盏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走过来。
我忽然想起那年桃树下,阿渊说,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就好了。
阿澜说,那就过一辈子。
我说,行。
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就是我从桃树下走到这里,用了二十年的时间。
二十年。
够一棵树长大,够一个孩子长成大人,够一个人从三个人的热闹里走出来,走进一个人的安静。
现在安静到头了。
那盏灯越来越近。
我好像看见了两个人影。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左边的那个穿着红袍子,右边的那个眼角有细细的纹。
他们冲我招手。
我想笑,笑不出来。
但我知道,我笑了。
在心里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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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月亮还挂着。
桃花还在落。
酒还温着。
后来有人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他们说,将军是笑着走的。
他们不知道我在笑什么。
那年桃树下,三只碗碰在一起,酒溅出来,洒在花瓣上。阿渊说,敬咱们,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
现在我终于可以回答他了。
阿渊,咱们活成了。
只是你先走,他后走,我最后走。
走完的人,负责告诉你们——那边的路,是不是也有桃树?是不是也有酒?是不是也有月亮?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们在那儿等着我。
等等我。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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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三章完】
后记:
那棵桃树后来还在。每年春天都开花,落一地粉白。
村里人路过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看。有人说,这儿埋着三个人。有人说,不对,这儿只埋了一个。
其实都对。
一个埋在这儿,两个埋在别处。
但每年春天,他们都在桃树下碰头。
喝酒,看花,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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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前传·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