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看见你抹眼睛。
他说,那是风大。
那年风确实大。大到能把人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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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哭声停了。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越来越慢。
我忽然想起,那年阿渊死后,阿澜问我,你说他最后想说什么?
我说,不知道。
阿澜说,我想知道。
我说,知道了又能怎样?
阿澜想了想,说,知道了,就能替他说完。
后来阿澜也死了。
死的时候,他替我说完了我想说的话。可我呢?我替他说完了吗?
不知道。
风又刮起来了。刮得很远。远得像要把我也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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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
阿澜殿后那天,太阳很好。
我们打输了。不是大输,是那种退一步就能活、不退就会死的输。阿澜站在路口,说,你们先走,我断后。
我说不行。
他说行。
我说你一个人能顶多久?
他说,能顶到你们走远。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在笑。
阿澜这个人,从十七岁笑到那年,笑了一辈子。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一笑就更明显。他媳妇说他,笑起来像只老狐狸。他说,老狐狸好啊,活得长。
他活得不长。
我们走了。走了很远,还能听见身后的喊杀声。后来喊杀声停了。后来又响起来。后来又停了。
再也没响过。
我们等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带人回去找。
找到他的时候,他靠在树上,身上被捅了七八个窟窿。血把树下的土都染黑了。脸上却是笑着的。
阿澜就是这样的人。死都要笑着死。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看了很久。
最后我说,你笑什么?
没人回答。
风从树林里穿过来,吹在他脸上,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我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
那双眼睛,终于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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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我好像又听见他们在笑了。
阿渊的声音,阿澜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说,你负责活着。
他们说,活着最难的。
他们说,等等我。
我想应一声,嘴张不开。我想笑一下,脸动不了。
但我好像真的笑了。
在心里笑的。
那年桃树下,三只碗碰在一起,酒溅出来,洒在花瓣上。阿渊说,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就好了。阿澜说,那就过一辈子。我说,行。
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就这么长。
风停了。
月亮还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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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二章完】
后记:
后来有人问我,一个人活着,是什么滋味。
我想了想,说,就是酒还有,碗还有,人没了。
那人问,那你还喝吗?
我说,喝。
喝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