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行。
我说你一个人能顶多久?
他说,能顶到你们走远。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在笑。从十七岁笑到现在,笑了一辈子。
后来我们就走了。
走了很远,还能听见身后的喊杀声。后来喊杀声停了。后来又响起来。后来又停了。
再也没响过。
我们去收尸的时候,他身上被捅了七八个窟窿。脸上却是笑着的。
阿澜就是这样的人。死都要笑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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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坛酒,喝到半夜。
月亮升起来了,特别大。桃花瓣落在酒碗里,漂着,像一盏一盏的小灯。
阿渊举着碗,说:“来,敬咱们。”
阿澜问:“敬咱们什么?”
阿渊想了想,说:“敬咱们,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
阿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敬这个。”
我也举起碗。
三只碗碰在一起,声音脆脆的,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喝完了,阿渊靠在树上,眯着眼睛说:“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就好了。”
阿澜说:“那就过一辈子。”
我说:“行。”
没人问怎么过。也没人想过,一辈子是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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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不是那种慢慢黑下来的,是一下子就黑了。
我眨了眨眼,不知道是真的黑了,还是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那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越来越慢。
又想起那坛酒了。要是现在能喝一口,该多好。
我好像又听见他们在笑了。
阿渊说,你负责活着。
阿澜说,活着最难的。
我说,行。
现在我活着。最难的那个,轮到我做了。
风从耳边刮过去,刮得越来越远。那喊声,那哭声,那笑声,都远了。
远了。
远了。
忽然又近了。
有人在喊我。不是那种很远很远的喊,是就在耳边。是阿渊的声音。是阿澜的声音。
他们说——
等等我。
我好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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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还挂着。
桃花还在落。
酒还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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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一章完】
后记:
后来有人问我,那个晚上在桃树下许的愿,后来实现了吗。
我想了很久。
阿渊确实当了将军。阿澜确实给他牵过马。我确实负责活着——活到替所有人记得。
那应该算实现了吧。
只是“一辈子”,比我想的短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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