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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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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前传·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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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是温的。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根箭还在那儿,颤颤巍巍的。箭头没入的地方,甲胄碎了一个洞,血从洞里渗出来,沿着铁片往下淌。

奇怪。不怎么疼。

就是冷。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往心里缩。先是手指,再是脚,然后是膝盖、手腕——像有人拿冰一寸一寸地敷过来,敷到哪儿,哪儿就不是我的了。

风从耳边刮过去,刮得很响。响得像有人在喊。

喊什么?喊我的名字?还是喊别的什么?

听不清。

眼前的天是灰的。不是阴天那种灰,是太阳快落山那种灰。西边还有一点红,红得像那年桃花——

桃花。

那年春天的桃花,开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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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坛酒是阿渊偷出来的。

他抱着坛子跑过来的时候,脸都红了——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阿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他喊:“你跑什么跑!你爹又没追来!”

阿渊瞪他一眼:“万一追来了呢?”

“追来了你就说是我偷的。”

“你替我挨打?”

“替你挨打也不是不行。”阿澜笑嘻嘻的,“反正你爹打得又不疼。”

阿渊气得把坛子往我怀里一塞:“你拿着!别给他!”

我伸手接住。坛子沉甸甸的,还带着阿渊怀里的热乎气。封口的红布扎得紧紧的,泥封完好,一看就是刚挖出来的。

我问:“真是十八年的?”

“我爹说的。”阿渊喘匀了气,“埋我那年生,到我偷出来,正好十八年。”

阿澜凑过来闻了闻:“闻着也就那样。”

“你没闻过酒,你知道什么样?”

“你闻过?”

“我——”阿渊噎住了。

我抱着坛子,忽然笑了。

那年我们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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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阳光特别好。

不是夏天那种晒,是春天那种暖,暖得人想眯眼睛。我们找了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风一吹,花瓣就往下落。

阿渊挑了个地方,说就这儿。阿澜说行,就这儿。我说好,就这儿。

也没人问为什么是这儿。

阿渊拍开泥封的时候,酒香一下就散出来了。阿澜吸了吸鼻子,说:“行,闻着还行。”

阿渊得意了:“那当然,我爹藏的——”

话没说完,酒已经被阿澜抢过去灌了一口。阿渊气得跳起来追他,两个人绕着桃树跑,我抱着坛子蹲在地上,看他们跑,看花瓣落。

那天的酒是什么味儿,我后来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喝到最后,阿渊开始说胡话,说他以后要当大将军,带着我们去打蛮子。阿澜说行啊,我给你牵马。我说那我呢?阿渊想了想,说,你负责活着。

阿澜笑他:“活着也算?”

阿渊说:“算。活着最难的。”

我们都笑了。谁也没把这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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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

我躺在那儿,能感觉到血还在流,但已经不觉得冷了。从四肢往里缩的那股凉意,缩到胸口,忽然停住了。

不走了。

就那么停在那儿,堵着,涨着,像有什么东西想往外涌,又涌不出来。

我忽然想,阿渊说“活着最难的”那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死的那天,我没在他身边。

那年疫病,他在外头打仗,染上了。等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被抬回家了。我赶过去,隔着门,听见他媳妇在里头哭。

没让我进去。

后来她跟我说,他最后那一眼,是想说什么的。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我只知道,他儿子那年刚两岁。他埋的那坛酒,还没来得及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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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澜死的时候,我在他身边。

殿后的命令是他自己下的。他说,你们先走,我断后。

我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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