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兰，当年狐族最漂亮伶俐的亚兽，备受族人宠爱，本该在部落里安稳无忧地过完一生，却被一只狼迷了心窍，跟着他远走天涯。族人再得到他的消息时，却是遭遇兽乱、客死他乡的噩耗。

“他抛弃了族群，也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亚兽和幼崽。”琅越带着一丝困惑，“这样的兽人，为何会让你敬佩？”

“说得也是……”缇尔想了一会儿，“可能是那股为爱不顾一切的劲头吧。”

他叹了口气，悠哉悠哉地仰面躺下，望着石穴顶：“我是没办法想象没有爱情的一生，该多灰暗、多无聊啊。”说这话时，他偏过头，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里面映着琅越模糊的轮廓。

琅越与他对视，两人在沉默中交换着目光。

小时候，缇尔跟着父亲去捕猎，遇到了狼族。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琅越——小小一个奶娃娃，努力跟在队伍后面，磕了碰了也不哭，闷着头爬起来继续追。缇尔觉得好玩，凑过去逗他，用尖尖的嘴咬他，结果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亏得他脸上毛多，可就这样还是火辣辣的疼，最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仅在亚兽面前丢尽了脸面，回家后还被大人们嘲笑了好几天。

从那以后，他就单方面和琅越结了仇，抓住一切机会去骚扰对方。

后来，缇尔的父亲死了。死在狼族手里。

缇尔失踪了一段时间。杀父之仇横亘在两人之间，琅越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那时，他第一次感觉到心口有种空空荡荡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失去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很快又见面了。红狐狸比从前更没心没肺，嬉皮笑脸地出现在他面前，像是那些事从未发生过，还像从前那样处处与自己作对。

出于愧疚，或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理，琅越在对抗中偶尔会放水。假装失利，将不错的猎物拱手让人。缇尔每次得手后都得意洋洋地冲他甩尾巴，那副猖狂的模样看得他既好气又好笑。

缇尔长大了，从一只小红狐狸变成了一个英俊强壮的成年兽人。花心的名声传遍了整片森林，几乎所有部落的亚兽都和他调过情。琅越自然有所耳闻。

一次次捕猎场上漫长的相互挑衅与交手，有些东西似乎悄悄变质了。

第一次潮热期，琅越独自在屋里度过。门外徘徊着许多雄性的身影，求欢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却一个都不想见。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竟然是缇尔的脸——想着缇尔此刻又在和哪个亚兽嬉笑玩乐。

琅越心中憋闷。从小到大，他都是父亲和长老们眼中的好孩子，同辈人的榜样。但事实上，因为亚兽的身份，他出生时差点被放弃，却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是在雄尊雌卑的狼族中打出了自己的位置。所有不公和委屈，他都能一一嚼碎了咽下去，从未觉得辛苦。

唯独这只过于活泼的红狐狸。

似乎是今晚的月色格外扰人心弦，又或许是将到来的生离死别让人悲凉，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此刻失了控。琅越咬住嘴唇，犬齿刺破血肉，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狐狸要死了。

一直以来恪守的原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握紧的手臂上血管鼓起，随着一个沉重的呼吸，琅越伸出手，一把将紧合的木条抬了起来。

牢房被打开了。

“你走吧。”他对着黑暗中的狐狸说。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油光水滑的尾巴上——和狼的尾巴不一样的蓬松，他曾很多次幻想过摸上去的手感。

缇尔挑眉，“真的放我走？不像你的作风啊。”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话或许是说给他自己听的。结伴之后，他将不再参与捕猎，和所有亚兽一样，待在部落里，专心为伴侣生育和照顾幼崽。

缇尔化作人形，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带着一股血腥和尘土混杂的气息，附身凑近：“真的放我走？莫不是爱上我了？”

琅越偏过头，避开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你阿爸罚你怎么办？”

“随他。”

缇尔轻笑一声，声音柔得像云朵：“那不行，我会心疼的。”

他摇着尾巴，雪白的尾巴尖扫过琅越的小腿。琅越浑身一颤，一丝酥麻的痒顺着脊椎骨窜了上来。他还来不及避开，偏到一边的下巴被人掰了过去，对上一双沁满了水的桃花眼。

“不如我们学你阿叔，一走了之如何？我努努力，争取不像他一样死那么早，保护好你和我们的崽子。”狐狸的声音媚而撩人，带着温热的吐息，“哎，你说，咱俩的崽子会像狼多一点，还是狐狸多一点？我猜会是只长着狐狸尾巴的小狼吧。”

“你疯了？”琅越心脏狂跳，又因这话惊诧不已，一把将他推开。

“我就知道，你这个无趣的家伙。”缇尔哼了一声，也不着急，继续欺身而上，用挺翘的鼻尖去蹭他的脸颊，勾引道：“那你陪我再待一会儿？以后可就见不着了，你就不想我？我们去林子里散散步吧，今晚好安静，最适合月下私会，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我是个雏兽……”

“……！”

琅越的脑子轰地炸了。他想自己的身体一定出了问题，不然腿为何不听使唤。

不多时，缠绵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林中响起。

无人知晓。除了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我次奥......

梁陌双手死死捂着雪的耳朵，脸皱得像一朵菊花，一口大气不敢喘。谁能想到大半夜带孩子起夜还能撞见这种事？而且这俩人不是宿敌吗？这都什么狗血剧情！

这可咋整？回去的路被堵了个正着啊！

难道要大步走过去，说：不好意思，孩子闹觉了，麻烦两位往旁边稍稍？

啊啊啊啊啊——

雪无语地扒掉他的手，做口型表示自己不是幼崽。说着，像要证明自己是个成年兽人似的，探头就要去看。

梁陌连忙把他拉回怀里，用眼神求他别让事情变得更尴尬。他真的不想在大半夜偷窥基佬举办生命大和谐仪式，然后被当场抓个正着——这对一个直男来说太超过了......

难得见到梁陌这副不自在的样子，雪眨眨眼，心里泛起一丝欣喜。这样看来，梁陌之前应当没有过伴侣，那自己岂不是头一个？他借着姿势，将脸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里，窃喜地蹭了蹭。

然后偷偷侧过脸，认真地观看。

狐狸虽然油腻，但会的招数可真不少，学习一下，以后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