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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子府邸,书房。
赫连曜并未如外界想象的那般暴躁或颓丧。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书,却似乎并未看进去。
听到门外侍卫通报沈先生来访时,他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脸上换上了一副强打精神、却难掩落寞与疲惫的神情。
“快请先生进来。”他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沈寒山走进书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赫连曜——没有了平日里的神采飞扬,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郁色,见到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更显脆弱。
“先生怎么来了?”赫连曜起身相迎,语气带着“意外”与“感动”。
“听闻殿下被王上禁足,特来探望。”沈寒山将手中的画轴递上,“殿下日前索画,寒山已绘成,正好送来。”
赫连曜接过画轴,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引沈寒山坐下:“让先生见笑了。今日……是我太过冲动,惹怒了父汗。”
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自嘲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先生,你说……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做得再好,在父汗眼里,永远都比不上大哥和二哥?他们说什么都是对的,我稍微提出些不同看法,便是顶撞,便是狂悖无礼?”
他开始“卖惨”,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用最真诚、最委屈的语气倾诉出来:
“我知道我年轻,资历浅。可我提出的怀柔之策,并非毫无道理啊,西部部落刚定,强行压榨,只会埋下祸根,我北漠儿郎的命也是命,难道非要一次次用鲜血去填补无休止的叛乱吗?我只是……只是想为部落争取一点喘息的机会,想为将士们减少一些无谓的牺牲……难道这也有错吗?”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带着一种不被理解的痛苦:“可父汗他……他根本不愿细听,他只看到我和大哥争吵,只觉得我在惹是生非,他永远也看不到我背后的考量,看不到我……我也只是想为北漠尽一份力而已!”
说到这里,他甚至眼圈微微发红,猛地转过头,不让沈寒山看到他的“失态”,肩膀却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巨大的委屈和失落。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控诉”,将一个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却屡遭打压、不被父亲重视的王子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沈寒山静静地听着,看着他“脆弱”的背影,心中那份同情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他想起了赫连曜童年的遭遇,想起了他背上那些狰狞的伤痕,想起了他射落金雕时的意气风发,也想起了他谈及权力责任时眼中的光芒……这样一个看似强大的人,内心却也有着如此柔软和渴望被认可的一面。
尤其是那句“无论我怎么做,做得再好,也得不到重视”,仿佛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沈寒山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自己何尝不是才华满腹,却最终落得家破人亡、漂泊异乡的境地?那种抱负难展、不被理解的滋味,他太熟悉了。
此刻的赫连曜,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那个心机深沉、可能步萧璟后尘的北漠王子,更是一个在权力倾轧中挣扎、渴望得到父辈认同的……孩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了许多:“殿下不必过于灰心。王上或许只是一时之气。殿下心怀部落,体恤将士,此乃仁心,绝非过错。假以时日,王上定能明白殿下的苦心。”
赫连曜闻言,缓缓转过身,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湿意,看向沈寒山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依赖”:“先生……真的这么认为吗?你不会也觉得我……太幼稚,太冲动吗?”
“殿下赤子之心,难能可贵。”沈寒山避开了“冲动”的评价,选择了更温和的词语。
赫连曜似乎被这句话安慰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才像是忽然想起手中的画轴,带着期待说道:“对了,先生的画,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天祈雪霁图》。当看到那壮丽的雪山,以及画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影时,他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喜爱,反复观看了许久,才郑重地卷起。
“先生画得真好!这画,我会好好珍藏的!”他看着沈寒山,眼神清澈而真诚,“谢谢先生,在我被禁足的时候,还特意来看我,送我这份厚礼。这比什么都让我开心。”
他的感激看起来如此真实,让沈寒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暂时烟消云散。
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想多了,赫连曜本质上,还是一个渴望被认可、有着理想与抱负的年轻人,只是行事方式偶尔激烈了些。
又宽慰了赫连曜几句,沈寒山便起身告辞。
送走沈寒山后,赫连曜独自站在书房中,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与落寞?
他抚摸着那卷画轴,眼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幽光。
“同情……是拉近距离最好的桥梁。”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知道,今日这场苦肉计,效果显著。他在沈寒山心中,成功地从一个需要警惕的潜在威胁,转变为了一个值得同情、甚至值得辅佐的“失意”王子。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