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因沈寒山的步步指导，困扰多日的难题因沈寒山的点拨而豁然开朗，赫连曜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连带着多日忙碌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几乎每天都会到他的院中请教一次。

他看着沈寒山在夕阳余晖中沉静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再次活跃起来，如同被羽毛轻轻搔刮。

他忽然想起之前的约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开口道：“先生，朝堂之事多谢先生指点。过几日若是无事，我想去天祈山脚下巡视边防哨卡，那里雪景极佳，正是您答应为我作画的地方。您……可愿与我同往？”

沈寒山抬眸，对上赫连曜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照着自己的身影，带着一种纯粹的热切。

他想起那日早餐时的约定，也想起那片想象中的壮丽雪景，或许……出去走走也好。他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殿下相邀，敢不从命。正好也可兑现当日诺言。”

“太好了！”赫连曜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安排好行程便来告知先生！”他心情极佳，又叮嘱了几句让沈寒山好生休息、记得添衣的话，这才拿着沈寒山给出的解决思路，如同揣着无价之宝般，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小院。

望着赫连曜几乎是雀跃而去的背影，沈寒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在不经意间勾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一直守在院中、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顾渊，此时才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奇和玩味，低声道：“公子，这位……就是北漠名声赫赫的‘苍狼王’三王子赫连曜？那个传闻中十六岁便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斩了对方首领，十七岁独自平定西部三个叛乱部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年轻将军？”

“嗯，是他。”沈寒山淡淡应道。

顾渊摸着下巴，啧啧称奇：“都说这位三王子殿下性子冷硬，治军极严，在战场上更是如同煞神，对谁都难得有个好脸色。可方才在公子面前……我怎么瞧着，倒像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带着几分调侃，“倒像是只讨到了肉骨头、拼命摇尾巴的大型犬类？乖顺得很呐！”

“顾渊，”沈寒山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告诫，“不可妄言，编排殿下。”

顾渊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拱手道：“属下失言。”但他眼中那抹了然和探究却并未散去。

他跟随沈寒山多年，深知自家公子的魅力，只是没想到，连北漠这般以勇武著称的王子，竟也似乎难以抵挡。

沈寒山没有再多言，转身回了房内。只是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赫连曜方才那毫不设防的、带着少年气的灿烂笑容，与传闻中那个冷酷的“苍狼王”形象着实相差甚远。

接下来的几日，赫连曜果然变得异常忙碌，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焦头烂额的忙碌，而是充满干劲和目标的忙碌。

他依照沈寒山的建议，先在内部小范围内提出了关于组建“长老祭司团”和“以商代兵”的初步构想。

起初，自然遭遇了不小的阻力，尤其是那些希望自己部落之人登上大祭司之位、或是习惯了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强硬派首领。

但赫连曜此次准备充分，条分缕析，将利弊得失阐述得清清楚楚。

他指出，强行任命大祭司只会引发更大的内耗，而长老祭司团则能最大限度地保持稳定，兼顾各方利益。

对于西边部落，他则详细算了一笔经济账和长远治安账，证明开放榷场、规范贸易远比无休止的军事镇压成本更低，效果更持久。

这些思路清晰、高瞻远瞩的策略，让原本有些轻视他年轻、只当他是一员猛将的许多老成持重的大臣和部落首领都刮目相看。

北漠王赫连枭在仔细听取了几方的辩论和赫连曜更为详尽的陈述后，眼中赞赏之色愈浓，最终力排众议，决定采纳赫连曜的建议，先行试点。

一时间，赫连曜在朝堂之上的风头无两，威望急剧攀升。

许多人都暗中惊叹，这位三王子殿下，不仅勇武过人，在政事上竟也有如此缜密的思维和长远的眼光，实在是难得的文武全才。

“曜儿此次提出的策略，确是老成谋国之言，解决了本王心头一大患。”赫连枭在一次家庭宴饮时，当着大王子和二王子的面，毫不吝啬地夸奖赫连曜，让他两位兄长的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赫连曜心知肚明。他越是处理这些事务，越是感受到沈寒山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惊人智慧和对人心、时局的精准把握。

是夜，赫连曜的王子宫殿深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只映照着他与亲卫统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