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羊毛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使得室内的气氛更显凝重。
赫连曜负手立于那张巨大的北漠疆域图前,指尖重重地点在王庭的位置,声音低沉而充满野心:“□□,你都看到了。今日朝堂之上,父汗与那些老家伙们的眼神。”
□□肃立一旁,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沉声应道:“是,殿下。他们看您的眼神,与往日不同了。多了敬畏,也多了……忌惮。”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都是那位沈先生带来的转机。”
“没错,”赫连曜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算计,“仅仅两句提点,便让我在父汗心中分量大增,让大哥和二哥那边的人措手不及,□□,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跟随赫连曜多年,既是护卫也是心腹,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但他性格更为沉稳,谨慎地提醒:“殿下,沈先生才智超群,确是不可多得的助力。但他毕竟是南人,心思难测,且与永宁公主关系匪浅。用他,是否如同驯服野鹰,虽能伤敌,亦需防范利爪反噬?”
赫连曜走到桌边,拿起那把象征着他赫赫战功的镶宝石匕首,在指尖灵活地把玩,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野鹰?不,□□,他比野鹰更珍贵。他是能助我翱翔九天、俯瞰众生的翅膀,至于反噬……”
他停下动作,目光锐利地看向□□:“只要掌控得当,让他依赖我,信任我,甚至……心属于我,那他的利爪,便只会为我而伸出。”
□□心中一震,抬头看向赫连曜。他从未听过殿下用如此势在必得、甚至带着一丝占有欲的语气谈论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男人。
赫连曜继续部署,思路清晰而冷酷:“眼下,父汗已同意试行‘长老祭司团’与西部榷场之策。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你立刻去做几件事。”
“殿下请吩咐。”
“第一,借着组建长老祭司团的机会,将我们的人,尤其是那些忠于我、但在各部中声望不足的年轻祭司,想办法安插进去,占据关键位置。名单我稍后给你。”
“第二,西部榷场的人选,必须是我们绝对的心腹。不仅要懂贸易,更要懂军事,能在必要时以武力掌控局面。你亲自去挑选,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第三,”赫连曜顿了顿,眼神幽深,“严密监视沈寒山。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尤其是与王后的接触,以及他那个突然出现的旧部顾渊,都要一一记录在案。但记住,手脚要干净,绝不能让他察觉。”
□□眉头微蹙:“殿下是担心……”
“我不是担心他背叛,”赫连曜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掌控者的自信,“至少现在不会。他无处可去,萧璟在到处找他,只有在我这里,他才能得到庇护和……尊重。我要的,是彻底了解他,知道他所有的弱点与渴望,这样才能更好地……‘使用’他。”
他将“使用”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属下明白。”□□垂首领命。
赫连曜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近乎圆满的明月,仿佛看到了自己唾手可得的汗位。“□□,你说,如果父汗和各位首领知道,这些让他们惊叹不已、改变北漠格局的妙策,都出自一个他们曾经轻视、甚至排斥的南国‘罪奴’之手,会作何感想?”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讽刺和快意。
□□沉默片刻,如实道:“他们会震惊,会恐惧,也会……更加忌惮殿下您。”能驾驭如此人才,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没错。”赫连曜满意地笑了,“所以,沈寒山的才华,必须,也只能通过我的手,展现在北漠的面前。他的智慧,将是我最锋利的武器,而我,将是唯一能挥舞这把武器的人。”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略带阳光的爽朗神情,但眼底深处的野心却如寒星般冰冷闪烁:“过几日的雪山之行,是个好机会。远离喧嚣,更容易……拉近距离。□□,行程务必安排周全,护卫也要挑选最可靠的。”
“是,殿下,属下必定安排妥当,确保殿下与沈先生此行顺利。”□□躬身应道,心中却对那位看似清冷孤高的沈先生,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怜悯。被这位心思深沉、野心勃勃的王子盯上,不知是福是祸。
赫连曜挥了挥手,□□无声地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赫连曜摩挲着那把他准备送给沈寒山的、镶嵌着绿松石的匕首鞘,眼神晦暗不明。
“沈寒山……”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你的才华,你的风骨,甚至你这个人……我都想要了。助我登上汗位,我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若你识趣,我们或可共享这北漠江山……若你不识趣……”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指尖用力,匕首的冷硬触感透过鞘身传来。
那便只能,折了你的风骨,将你彻底囚禁于我的掌中,只为我一人出谋划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