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玥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并未挣脱。
赫连枭低头看着她,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从今日起,你便是吾之阏氏是这北漠草原上与本王并肩的女主人。这片土地,这里的子民,亦是你的土地和子民。”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冰凉的手,仿佛要将一丝温度传递过去。他的目光深沉,继续说道:
“本王知你远离故土,心中或有彷徨。但既入北漠,此处便是你的家。望你……能如草原上的萨日朗花,在此落地生根,绽放属于你的光华。”
望着公主萧明玥的身影消失在巍峨的宫殿深处,与那位威严的北漠王一同接受众臣的朝拜,沈寒山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那厚重的宫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他不知道,这座宏伟却陌生的宫殿,对于明玥而言,究竟是新的开始,还是另一个形态的牢笼。
他只能默默祝愿,愿这位善良而勇敢的故友,能在这片土地上,寻得一丝内心的安宁与幸福。
他随着其他陪嫁的仆从、乐师等人员,被一名北漠侍从引着,离开了主殿区域,被安置在王庭外围一处专供客使居住的、相对安静的院落里。
房间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带着北漠特有的粗犷风格,地上铺着厚厚的、色彩鲜艳的羊毛地毯,驱散了些许寒意。
负责照料他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北漠少女,穿着朴素的棉布衣裙,头发编成许多细小的辫子,眼睛大而明亮,透着草原儿女特有的淳朴与灵动。
“大人,婚宴庆典要持续到晚上,您一路劳顿,可以在此好好休息。”少女用略带生硬的中原话说道,态度恭敬。
沈寒山点了点头,但看着窗外那片与中原迥异的蓝天和远处连绵的白色毡房,心中那股因长途跋涉和方才仪式带来的沉闷感却愈发清晰。
他实在不想再困于这四方墙壁之内。
“多谢姑娘。”他温和地开口,“只是……屋内有些气闷,我能否出去附近随意走走,看看风景?”
少女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诚恳地劝道:“大人,您初来乍到,我们北漠人虽然大多热情直爽,但王庭附近人员混杂,也有些规矩与中原不同。我怕您独自出去,万一遇到些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迷了路,就不好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是暂时在院里休息为好。”
沈寒山看出她是真心为自己考虑,并非刻意阻拦。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那……若是姑娘不忙,可否陪我一同在附近转转?我只在附近走走,绝不去远处,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少女见他语气温和,态度坚持,想了想,觉得在附近走走确实无妨,便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好的,大人。我叫塔娜,在草原上是‘明珠’的意思。您有什么想看的,或者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塔娜,很好听的名字。”沈寒山微微颔首,“那便有劳塔娜姑娘了。”
他随着塔娜走出院落。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将整个王庭映照得一片明亮。
空气干燥而清新,远处传来牧羊犬的吠叫声和孩童嬉戏的笑语。
与中原宫廷的精致婉约、步步为营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直接、鲜活、充满生命力。
他信步走着,目光掠过那些绘制着神秘图案的毡房,看着穿着皮袍、腰间佩着短刀的北漠男子健步如飞,也看到穿着鲜艳长裙、戴着华丽银饰的女子们聚在一起说笑。
一切都与他过往十几年的生活经验截然不同。
“塔娜,那里是什么地方?”沈寒山指着远处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传来阵阵马蹄嘶鸣和呼喝声的空地问道。
“回大人,那是驯马场和练兵的地方。”塔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三王子殿下若是留在王庭,时常会去那里。我们北漠的勇士,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听到“三王子殿下”,沈寒山心中微动,想起了赫连曜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和爽朗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想起来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地方,便没有再多问,继续漫步,感受着这与中原截然不同的、粗犷而自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