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明玥的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真诚。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萧璟喃喃自语,他不信,沈寒山费尽心思逃离,怎么会半途放弃?
可是……萧明玥的话又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心里——沈寒山确实畏寒,身子也确实弱不禁风……难道他真的……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如同冰水般浇下,混合着之前的暴怒,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混乱而癫狂的状态。
“搜!给本王搜!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他最终还是不信,或者说不敢信,如同困兽般,红着眼睛,带着人冲进了驿站。
驿站内,一片狼藉。
萧璟带着亲兵,如同狂风过境般,粗暴地搜查了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从马厩到柴房,从仆役的通铺到上等的客房,甚至连公主下榻的院落外院都未能幸免。
器皿被砸碎的声音、箱笼被翻倒的闷响、以及北漠使团人员压抑的怒斥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一无所获。
那个清瘦的、让他恨之入骨又无法放手的身影,仿佛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
萧璟最终回到驿站大堂,他发丝凌乱,玄色披风上沾满了灰尘,原本阴鸷俊美的面容此刻只剩下疲惫与一种近乎空茫的狂怒。
他死死盯着站在那里,自始至终面色平静的永宁公主萧明玥,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他……真的走了?”
萧明玥迎着他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心中虽有些发紧,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带着些许无奈和理所当然的神情,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姐妹间的埋怨与关切:
“皇兄,我骗你作甚?寒山哥哥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幼便比旁人畏寒几分。
京城冬日尚需地龙暖炉日夜不息,漠北那是何等苦寒之地?我岂会真忍心带他去那里受苦?他半途执意要走,我……我也拦不住啊。”
她的话语合情合理,表情真挚自然,仿佛沈寒山的离去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甚至带着一丝对萧璟“不通情理”的轻微指责。
萧璟看着她,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怀疑、不甘、失落、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恐慌在他心中疯狂交战。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那股空落落的剧痛。
他想起沈寒山苍白的面容,单薄的身躯,确实是从小就畏寒怕冷……难道他真的宁可流落江湖,承受风霜雨雪,也不愿留在自己身边,享受那虽然带着屈辱、却至少温暖无虞的牢笼吗?
这个认知,比找不到人更让他感到绝望。
“……好,很好。”萧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苍凉而诡异,充满了自嘲与毁灭的气息。
他没有再看萧明玥,也没有再看任何其他人,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凝聚了更深的黑暗。
他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走!”
他只吐出一个字,便带着同样疲惫却不敢多言的手下,如同来时一般,卷起一阵烟尘,迅速消失在驿站外的官道上,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只是那背影,比起之前的暴戾,更多了几分萧索与……一种风雨欲来的死寂。
驿站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久久不散。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驿站二楼的拐角阴影处,赫连曜抱着双臂,倚墙而立,将楼下最后那场对话,尤其是萧明玥提及沈寒山“自幼畏寒”、“岂会真忍心带他去那里受苦”等言语,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浮现出清晰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原来他这般怕冷……
赫连曜沉吟片刻,对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身后的□□低声吩咐道:“□□,你立刻去这附近最大的城镇,或者看看驿站里是否有库存,购置……不,尽可能多搜集一些上好的保暖之物。裘皮大氅、厚实的手套、护耳、还有最保暖的羊绒毯子,都要最好的。”
□□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低声道:“王子是给……”
“嗯。”赫连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驿站后方那片茂密的树林,仿佛能穿透层层枝叶,看到那个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清瘦身影,
“他身子弱,北漠的冬天……比这里冷得多。需得提前准备周全,万不能让他冻着。”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办!”□□领命,立刻转身离去,动作迅捷如风。
赫连曜依旧站在原地,脑海中回响着萧明玥的话,又想起沈寒山那张苍白清俊的脸,心中暗道:畏寒么……若是给了他温暖,他会不会对他有所动容,会不会成为他的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