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大营的督练比预期提前一日完成。
萧璟归心似箭,并非惦念王府,而是那股掌控一切、尤其是掌控那个人的欲望在灼烧着他。
他连夜策马,带着亲兵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抵达靖王府时,已是翌日午后。
王府朱门大开,仆从侍卫跪迎一地,气氛却透着一种异样的凝滞。
萧璟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迎上来的侍从,玄色披风在身后卷起凌厉的弧度。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并未见到那个他想见又怕见的身影,心下莫名一沉,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王爷。”王府总管李德全躬身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萧璟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朝着主院方向走去,边走边问,语气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这几日,可还安分?”
李德全跟在他身后半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支吾了一下,才低声道:“回……回王爷,沈公子他……他……”
萧璟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刺李德全,那眼神中的压迫感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怎么了?说!”
李德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恕罪!奴才……奴才今早按例去送饭,发现……发现主院房门虚掩,屋内……空无一人,沈公子……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萧璟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揪住李德全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暴怒而扭曲,“你说什么?给本王再说一遍!”
“不……不见了!奴才已经派人找遍了整个王府,都……都没有找到沈公子的踪影!”李德全面无血色,几乎要晕厥过去。
萧璟猛地将他掼在地上,如同丢开一件垃圾。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周围所有仆从侍卫都噤若寒蝉,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萧璟低吼一声,如同被困的猛兽,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主院。
“砰!”他一脚踹开那扇熟悉的、曾经锁着沈寒山的房门。
房间内,一切看似如常。
床铺整理过,窗明几净,甚至他离开前放在桌角的那本书,也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唯独,少了那个清冷的身影,少了那总能在第一时间吸引他所有注意力的存在。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沈寒山身上的冷香,如今闻起来,却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萧璟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简陋的、属于沈寒山的衣柜上。
他走过去,猛地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件他命人准备的、沈寒山从未主动穿过的华服,整齐地挂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
“搜!给本王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萧璟猛地转身,对着闻讯赶来的陈烈等亲卫咆哮,声音嘶哑,“查!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出去的?!谁放他走的?!所有接触过主院的人,都给本王抓起来严加审问!若有隐瞒,格杀勿论!”
“是!王爷!”陈烈脸色凝重,立刻领命而去,整个靖王府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的肃杀之中。
很快,初步的调查结果呈报上来。
“王爷,根据守卫交班记录和府内暗哨回报,最后确认见到沈公子是在前日傍晚。之后……便无人再见其踪影。西侧后角门……有被短暂开启过的痕迹,时间大致在……在永宁公主出嫁那日的凌晨。”一个侍卫战战兢兢地汇报。
“公主出嫁那日……”萧璟喃喃重复,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他想起那日离京时,沈寒山未曾出现送行;想起苏氏频繁出入主院;想起那封来自宫中的、被他忽略的关于公主和亲队伍已出发的例行通报……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萧、明、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楚。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桌案上,坚硬的桌面瞬间裂开数道纹路。
“还有苏氏!”他想起陈烈之前的回报,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般射向跪在院中、脸色惨白的王妃苏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从中作梗,帮着他逃了?”
苏氏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连连磕头:“王爷明鉴,妾身不敢!妾身自从上次被王爷训斥后,再未敢踏入主院半步!妾身真的不知情啊王爷!”
萧璟死死盯着她,分辨着她话中的真伪。
苏氏的恐惧不似作假,而且她确实没那个胆子和能力策划如此周密的逃离。
不是苏氏,那主要策划者,就是萧明玥。
而沈寒山……他是自愿的。
他宁愿跟着公主远嫁漠北,去那荒凉未知之地,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这个认知,比沈寒山死了更让他难以接受。
死亡意味着终结,而逃离,意味着彻底的否定和背叛。
意味着他萧璟,在沈寒山心中,连一丝一毫的留恋都没有。
“好……好得很!”萧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癫狂而悲凉,充满了毁灭的气息,“沈寒山,你真是好样的!宁愿去北漠那蛮荒之地给人当牛做马,也不愿留在本王身边!”
他猛地收敛笑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着空气,仿佛沈寒山就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偏执: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本王也会把你抓回来!”
他转向陈烈,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烈!立刻点齐一队精锐轻骑,随本王出发!传令沿途各州县关卡,严密盘查,发现沈寒山踪迹,立刻扣押!若有阻拦,无论是谁,杀无赦!”
“王爷,这……公主的和亲队伍……”陈烈有些迟疑。
拦截和亲队伍,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关乎两国邦交。
“本王说了,杀无赦!”萧璟厉声打断他,眼中是疯狂的决绝,“什么和亲,什么邦交?若是让他就这么走了,本王才是真正的笑话,快去!”
“是!”陈烈不敢再劝,立刻领命而去。
萧璟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扇洞开的窗户,仿佛还能看到沈寒山决然离去时的背影。
他猛地抬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沈寒山……”他喘息着,扶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你等着……你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萧璟的手里,想离开我?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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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的夜晚并不算十分宁静,远处偶尔传来马匹的响鼻声和守夜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沈寒山所在的房间陈设简单,只一床一桌一椅,油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晕。
他正对灯独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旧玉佩,思绪飘向遥远的过去,又被近在咫尺的困境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