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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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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萧璟的主院卧房。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将大部分空间笼罩在朦胧的阴影里。

沈寒山独自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残月。

身上依旧是那身粗麻素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悲伤,也不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麻木。

“吱呀——”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和淡淡酒味的萧璟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或许又是在哪里应酬,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躁郁和疲惫。

然而,当他看到坐在窗边,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般的沈寒山时,那股躁郁瞬间转化为了熊熊怒火。

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沈寒山这副样子。仿佛无论他做什么,折辱、囚禁、还是偶尔流露出的、连自己都厌恶的脆弱,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恨更让他疯狂。

萧璟几步走到榻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下来,投下的阴影彻底将沈寒山吞没。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沈寒山纤细的手腕,将他从榻上粗暴地拽起,不由分说地拖向那张宽大的、铺着玄色锦缎的床榻。

“!”沈寒山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踉跄几步,手腕处传来熟悉的、几乎要被捏碎的痛感。

萧璟将他狠狠摔在柔软的锦被上,随即欺身而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侵略性气息,扑面而来,令沈寒山几欲作呕。

“沈寒山!”萧璟低吼着,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身下之人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眸子,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扭曲而愤怒的脸,“你每天摆着这副死气沉沉的脸色给谁看?!嗯?还给本王看吗?!”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还以为你是那个名动京城、不可一世的沈大才子吗?醒醒吧,你们沈家没了!你那些所谓的至交好友,谁还敢为你多说一句话?你现在是什么?是罪奴!是本王脚下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这世上,还有谁会正眼看你?还有谁!”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沈寒山脸上:“只有我,沈寒山,只有我萧璟!只有我还愿意看着你,只有我还把你放在眼里!哪怕是恨,是厌恶,你也只能看着我!”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控诉和宣告,沈寒山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再抬眼时,眸中依旧是一片荒芜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王爷说完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一样冷,“我不需要王爷所谓的‘正眼’。如今的沈寒山,不过是王爷一时兴起,强留在身边的一个玩物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萧璟因震惊和怒火而微微收缩的瞳孔:“既然是玩物,自然有玩腻、丢弃的那一天。不是吗?王爷何必如此动怒,自欺欺人。”

“玩物……玩腻……”萧璟像是被这两个词狠狠刺中了要害,他猛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衣衫微乱,面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倔强清冷的沈寒山,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挫败、不甘和暴戾的情绪在他心中冲撞。

他想撕碎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想让他哭,让他求饶,想证明自己绝不仅仅是把他当作玩物。

可偏偏,沈寒山总能如此精准地用最轻描淡写的言语,将他逼至疯狂的边缘。

他死死盯着沈寒山,看了良久,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强行压下了某种即将爆发的危险冲动,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

“好……好得很!沈寒山,你总有办法惹怒我!”萧璟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皇兄有旨,命我即日离京,前往西山大营督练新军,为期半月。”

他背对着沈寒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惯有的冰冷和掌控力:“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跟本王去军营。要么……”

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过床榻上那抹单薄的身影,“就给本王老老实实待在这王府里,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许踏出这院子,若让本王知道你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是再让本王看到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后面威胁的话语他没有说尽,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已然弥漫开来。

说完,萧璟不再停留,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让他失控。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重重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棂都微微作响。

沈寒山依旧维持着被摔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门外沉重的落锁声清晰地传来,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那带着萧璟气息的、冰冷的锦被之中。

窗外,云层彻底遮住了月光,房间内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翌日清晨,天色熹微,靖王府门前已是人马肃立。

萧璟一身玄色轻甲,外罩墨色披风,端坐于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势凌人。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府门内外躬身相送的仆从侍卫,以及站在最前方、低眉顺目的王妃苏氏,却独独没有看到那个他潜意识里或许期待的身影。

那个被他囚禁在主院的人,并未出现。

萧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握着马缰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冷哼一声,所有的烦躁与一夜未消的怒火似乎都凝聚在这一声里。

“驾!”

他猛地一抖缰绳,骏马吃痛,扬蹄嘶鸣,带着一队亲兵,卷起一阵烟尘,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山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将那座华丽而压抑的王府远远抛在身后。

几乎就在萧璟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同一时刻,主院那扇被锁了一夜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靖王妃苏氏,依旧是一身素雅装扮,在两名贴身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浅笑,眼神却如同浸了冰水,冷冷地扫过房间。

沈寒山已经起身,依旧穿着那身粗麻素衣,正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刚刚抽出新绿的翠竹,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到动静,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苏氏看着他这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尽管落魄至此,却依然保持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风骨,她眼底的寒意更深了几分。

就是这副样子,勾得王爷神魂颠倒,甚至不惜……

她压下心头的嫉恨,声音依旧温和,如同闲话家常:“沈公子昨夜休息得可好?王爷临行前,还特意嘱咐妾身,要好生‘照看’公子呢。”

沈寒山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氏,没有说话。

他深知这位看似温婉的王妃,手段绝非表面这般柔和。

萧璟在时,她尚有所顾忌,如今萧璟离府,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照看”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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