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北漠寒山囚 > 第4章 再无其他

第4章 再无其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一刻,他觉得沈寒山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光,将他从阴暗的角落里拉了出来。他讷讷地接过书,脸颊有些发烫,低声道:“多……多谢沈公子。”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沈寒山笑容温和,“学问之道,贵在专心。殿下若有何处不解,可随时来问我。”

从那以后,沈寒山似乎总会“恰好”出现在萧璟被刁难的时候,或是“偶然”与他探讨学问,将自己的笔记借给他看。

在萧璟心中,沈寒山就像是照进他灰暗生命里的一束光,是那般美好、强大、遥不可及。

他偷偷地仰慕着他,将他视若神明,觉得他便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存在,连他偶尔蹙眉思索的样子,都像画中人一般。

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因为沈寒山对他,比对其他那些欺负他的人要好得多。

直到有一次,他看见沈寒山同样温和地指导另一个家境贫寒的学子功课,将新得的湖笔赠予对方;

看见他在街边对乞讨的老人施以银钱,眉眼间的悲悯与他帮助自己时一般无二。

萧璟心中那点隐秘的、自以为是的“特别”被击碎了。

原来,他对谁都一样好。他的善良和光芒,并非独独照耀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不甘,在他心底滋生。

他渴望自己是不同的,是能在这位神明般的人物心中,占据独一无二位置的人。

后来,时局变幻,萧璟的皇兄萧珏在权力斗争中逐渐得势,连带着萧璟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再无人敢轻易欺辱。

他发奋读书,终于在科举中高中二甲,虽非状元,却也足以扬眉吐气。

放榜那日,他欣喜若狂,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沈寒山。

他想告诉他自己的成绩,想告诉他,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懦弱皇子了,他甚至……想鼓起勇气,倾诉埋藏心底多年的倾慕。

他兴冲冲地策马赶往沈寒山常去的诗社,却在途经一条小巷时,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几个刚被他皇兄收拾过的政敌之子,正狼狈地跪在地上,而得了势的萧璟手下亲随,正用马鞭抽打着他们,逼他们学狗叫,极尽侮辱之能事。

而萧璟,就骑在马上,冷眼看着,脸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权力在手而滋生的残忍和快意。

他并非真想如此折辱这些人,只是长久压抑后的宣泄,是想向过去所有轻视他的人证明自己的强大。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巷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寒山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他手中还拿着一卷诗稿,显然是正准备去诗社。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马上面容扭曲、带着戾气的萧璟,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眸子里,先是震惊,继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和一种深切的鄙夷。

那眼神,比任何鞭子都让萧璟感到刺痛。

“寒山……”萧璟慌忙下马,想要解释。

沈寒山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他看着他,声音冰冷而陌生:“靖王殿下,好大的威风。”

“不是的,寒山,你听我解释,是他们先……”萧璟急切地想辩解。

“够了。”沈寒山打断他,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又回到萧璟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仗势欺人,凌虐弱小,这便是殿下高中之后,最想做的事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只剩下全然的疏离和轻蔑:“萧璟,我沈寒山此生,最看不起的,便是你们这种人。”

“我们这种人?”萧璟如遭雷击,喃喃重复。

“仗着手中权势,便以为可以肆意践踏他人尊严,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沈寒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殿下如今身份尊贵,是我等草民高攀不起了。告辞。”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萧璟一眼。

那一次转身,成了萧璟心中永远的噩梦。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神明的人,用最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将他归为“最看不起”的那一类人。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忍,在那一刻仿佛都成了笑话。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满室冰冷的现实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萧璟依然背对着沈寒山,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看,沈寒山,从一开始,在你眼里,我就和那些欺负我的人没什么不同。不,甚至更不堪,因为我是‘得势便猖狂’的小人。”

他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同样被回忆折磨得脸色惨白的人,“可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只是想让你看到,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可怜虫了,我只是……想配得上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可你呢?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给我判了死刑!你说你看不起我……哈哈哈……是啊,你看不起我,那我就偏要把你拉下来,拉到我身边,让你只能看着我,只能属于我,哪怕你恨我,厌恶我,我也认了!”

沈寒山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微的湿意。

他听着萧璟近乎疯狂的剖白,心中一片荒凉。原来,他们之间,早已在那条小巷里就走到了绝路。

所有的纠缠、折磨,不过是在早已注定的悲剧上,一遍遍重复着痛苦的轮回。

“配得上?”沈寒山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烬,“萧璟,你从来都不明白。我当初帮你,并非因为你可怜,而是因为我觉得你本心不坏,值得相助。真正让我们走到这一步的,不是你的出身,也不是你后来的权势,而是你选择了成为你自己都厌恶的那种人。”

“而现在,”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之间,只剩下仇恨和利用了。再无其他。”

萧璟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再无波澜的死水,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案才站稳。

“好……好一个再无其他。”他低笑着,笑声苍凉,“沈寒山,你真是……懂得如何让我痛。”

他不再看沈寒山,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门外,嘶哑地吩咐门口的侍卫:“看好他!”

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沈寒山独自躺在冰冷的锦被中,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一滴眼泪终于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湮没在布料中,不留痕迹。

而门外,萧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