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山迎着他逼视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淡却极锋利的嘲讽，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金石坠地：“趁人之危，勾结内宦，篡权夺位得来的江山，王爷也好意思称之为‘盛世’？未免……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萧璟眼底瞬间翻涌起暴戾的怒意，但他强行压下，反而也笑了起来，那笑容却冰冷刺骨，“沈寒山，你还是这般牙尖嘴利。可惜，任你昔日才名动天下，如今也不过是本王脚下匍匐的蝼蚁，是本王案头一笔一划签下赦令，才保下的这条贱命，你该跪下来，叩谢本王的不杀之恩，然后认清现实，乖乖做本王一辈子的阶下囚！”

“跪谢？”沈寒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悲凉与决绝，“王爷若要我这声谢，不如拿去祭奠我沈家一百三十条亡魂。我如今活着，与死何异？王爷若是不服，大可以现在就将我拖出去，让我陪他们一起走了干净！否则，只要我一息尚存，便绝不会让你，让这篡来的江山，安稳度日！”

萧璟眸色一沉，猛地伸手攥住沈寒山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沈寒山，本王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掀翻本王的王府，撼动我萧家的天下！”

就在这时，北漠使团一行十余人，已大步踏入殿中。

为首的男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约莫二十上下年纪，身量极高，挺拔健硕，穿着一身墨蓝色镶银边的北漠传统骑射服，皮革束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他的容貌与中原男子迥异，肤色是健康的蜜合色，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一双深邃的眼眸在殿内璀璨灯火的映照下，竟呈现出一种近似琥珀的浅褐色。

他的头发并未完全束起，几缕不羁的墨发垂落在额前，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头漫步于草原的年轻头狼，带着浑然天成的野性、骄傲与力量感。

这正是北漠王第三子，被誉为“苍狼”的王子——赫连曜。

他的出现，像一阵强劲而新鲜的漠北之风，骤然吹入了这精致却沉闷的宫殿，带来一股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机。

沈寒山也愣住了，这样一个人，没办法曲和儿时的赫连曜曲对比，变化太大了，他已然分辨不出。

一个在风沙与马背上长大的男子，竟能生出如此……耀眼夺目的容貌与气度。

那是一种未经雕琢、充满生命力与侵略性的美，与他十几年来在京城见惯的温文尔雅、风流蕴藉的世家公子截然不同。

那健美的体魄，那深邃的目光，那行走间龙行虎步的姿态，都带着一种原始而强大的冲击力。

许是压抑太久，许是这反差太过鲜明，沈寒山一时竟忘了处境，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与怔忡。

他这细微的失神，没能逃过一直紧盯着他的萧璟。

萧璟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拽，将沈寒山扯得一个趔趄，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坐在自己身侧那张宽大的亲王座椅的扶手上。

这举动堪称惊世骇俗，一个奴籍之人，岂能与亲王同席？

即便只是扶手，也已是逾越了天大的规矩。

近处几位官员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屏住了。

“怎么？”萧璟的手臂如铁钳般箍在沈寒山腰间，将他死死固定在自己身侧，俯身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却冷得如同冰碴，“你就这么喜欢漂亮的啊？嗯？”

他的声音压抑着汹涌的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妒忌：“当年本王追在你身后，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你的时候，你可曾正眼瞧过本王一次？如今对着个漠北来的蛮子，你倒是看直了眼？沈寒山，你是在找死吗？”

腰间的手臂箍得他生疼，那贴近的体温和充满占有欲的姿态让沈寒山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与恶心。

他挣扎了一下，却无法撼动分毫。听着萧璟那扭曲的质问，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空茫而悲怆，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绝望。

他抬起眼，看向萧璟近在咫尺的、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王爷。”

“我确实，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