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看来，洛总或许只是对工作严格了一些，但却是个私事不太多的领导。

苏绛起身，扯了扯衬衫，走到对面总裁办公室。手刚好抬起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办公室没关门，所以对话就那么逃逸了出来。

先是洛总的声音：“张总，这几年辛苦了，多亏了您的坚守，Tzafrir才会站稳脚跟。”

苏绛下意识站近了一些，竖起耳朵。

前张总倒是一改此前的嚣张跋扈，语气苦心孤诣，像是倒起了苦水：“唉，洛少爷，您来了，我终于可以放心卸任了。”

“跟您说话，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自知老洛总挑中我到渝市，也是看中了我在这里的根基和人脉，但惭愧啊，我对什么人工智能什么能源开发，简直是一窍不通。”

“您从底层一步步往上走，能力毋庸置疑。只是这里不比总部，有些人……恐怕会让您头疼。”

洛总风轻云淡：“谢谢您提醒，我会注意的。”

“只要……您不让我头疼就好，对不对？”

静默了几秒，前张总朗然大笑，不过又在洛总说出下一句话后，戛然而止。

“审计组今天已经入驻。”

安静的这一分钟格外漫长，苏绛看不到里面人的表情，但猜想前张总肯定很煎熬。

很快，洛总送前张总出来，苏绛没来得及躲开，和他们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被发现偷听墙角的苏绛佯装镇定，尴尬欠身：“洛总，张总。”

洛总微微点头，倒是前张总打量着他，眼神微妙。

“苏绛啊。”

兴许是在苏绛这里从低位者重回高位，他故作姿态，重持起一贯的优越口吻，开始对苏绛说教：“洛总是洛家的少爷，Tzafrir可就是他家的产业之一，你可得跟着他好好学习，拿出你伺候我的劲儿来伺候他，知道吗？”

苏绛被这番话刺了一下，尤其是“伺候”这两个字，听得他很不适。

洛寒舒瞬间皱眉，闪身挡在苏绛面前，无形地在前上下属间横亘一条界限，也不打算再留任何情面。

“张继平，请注意你现在的身份。”

“苏秘书很优秀，你没有资格对他出言不逊。”

或许是没有料想洛寒舒会为了一个秘书对他严声厉色，前张总的表情有些难堪。

“洛总，我只是……”

“张总。”

刚才一直沉默的苏绛忽地出声。

张总刚被洛寒舒冷言相向，正不痛快，对苏绛怒眉横竖：“怎么？你也要来教训我？”

苏绛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前领导的眉心，微微笑了笑。

多少个当牛做马的日夜，多少次飞来横祸的谩骂，他都告诉自己，再熬一熬。

但此刻，忍无可忍，也无需再忍！

怒气值一点点积攒，终于达到了顶峰。

绛百草，就是现在！

“谢谢张总提醒。还好，在洛总这里需要注意的事没那么多，可能精进不了什么烧水泡茶浇花养草的技术。”

“没了您的经常性批评和类似刚才那样的提点，想必进步会缓慢一些，不过您放心，专业知识能学到很多，这个确实是之前欠缺的。”

“相信在洛总的正确领导下，Tzafrir一定能很快在渝市独占鳌头。”

“张总，您说是吧？”

…

前张总是被气走的，憋了一肚子窝囊。

在苏绛的记忆里，这应该是他在公司最吃瘪的一次。

刚才的那些话一出，前张总脸上的调色盘瞬间被苏绛打翻，表情青一阵红一阵，黑一块白一块，有不可置信，有难堪愤怒，嘴哆嗦着说不出话，宛如失败的京剧变脸。

可不是吗？语气温温顺顺，但每句话怎么听都像在嘲讽，甚至摆明了当着洛少爷的面给他挖坑。

想像以前那样对苏绛发飙呢，却发现不占理又失气度，但最后只能强忍郁结，极其不悦地回了声“是”。

在洛少爷面前被前下属这么不着痕迹地怼一遍，脸都丢进嘉陵江了——怎么以前没看出他这么伶牙俐齿？

落了下风的前张总作势要走，苏绛向来是个体面人，抢着上前给前领导按亮了普通楼梯，示意：“您的电梯到了。”

准备走专用电梯的前张总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转过头看向洛寒舒，期望他能出面说点什么。

都说人走茶凉，但好歹是旧臣，洛少爷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小秘书为难自己吧？

但他忽略了，如果说苏绛的作用是把茶“吹凉”，那么洛总就是直接把茶扬了那个。

洛寒舒朝他颔首：“张总，我还有余留的工作要处理，就不送了。”

“……”前张总咬牙切齿，“好，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