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又闷又潮,热气比冬天海风更让人烦躁不安。蝉噪声此起彼伏,只有宋观鱼的摄影店里静的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此刻他们比谁都更清楚:安静会儿,像现在这样望着对方,听听心跳,已是莫大的荣幸。
既知心意,便无需多言。
天开始黑了,宋观鱼不知在哪儿做什么事,到现在也没回来。
李杨晚和闻长安坐在电脑前,两肩相依,头凑在一起看闻新给他们的那台相机。
屏幕每闪过一次,他们便笑一次。不因为别的,单纯因为闻新给他们时忘了拿出SD卡,以前他和赵松间恋爱时拍过的照片视频都还留在里面。
屋内两人笑的不停,屋外雨也没有停歇。
天彻底黑沉下来时宋观鱼才淋了一身雨回店,脸色明显比走时苍白。
闻长安问他发生了什么,宋观鱼像没听见似的垂着头走到电脑前,伸手关了电源,电脑瞬间暗下一片,映出他们三人的面庞。
不管怎么看闻长安都觉得他和李杨晚的眼睛好像,他想,不愧是亲生父子,基因的力量还真强。
“宋叔,怎么了吗?”闻长安问。
宋观鱼此时才注意到他们。
他抬起眼,似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个微笑,面向闻长安,他说:“哦,是长安啊,刚见了个人……”
“长安,”李杨晚像是有意打断宋观鱼,对闻长安提醒说:“该回家了,爸妈会担心的。”
还没等闻长安回话,宋观鱼先被他惊了下。
他放在桌上的手一顿,如梦初醒般说:“对,你们该回家了。”
宋观鱼装好桌上送给他们的相机和配镜,塞到闻长安手里,带点催促道:“快回家去吧,天也黑了,今天下午谢谢了。”
“宋叔,你真没事吗?”
闻长安盯着他苍白的脸看,这才发现他眼里多了走前没有的红血丝,眼皮无力的撑开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因力气耗尽闭上眼晕过去。
“我们帮你关店吧,顺便送你回家。”闻长安提议。
李杨晚却不乐意的拉住他:“走了。”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着闻长安往外走。
宋观鱼在后面喊:“注意安全,在门口拿把伞。”
闻长安想着再怎么急伞也是有必要的,可他刚回过头要开口却被李杨晚再一次打断。
他冷不丁问:“你就这么喜欢他?”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但又不是单纯夹杂着对宋观鱼的讨厌。像闻长安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有气愤又有烦闷,赌气一般。
闻长安没再说话。
他盯着李杨晚的背影看,恍惚间觉得面前这人不是他熟悉的李杨晚。不是之前天天当“哑巴”的李杨晚,也不是现在天天追着他叫闻小狗的李杨晚,是个闻长安没见过的、说不出口的人。
视线落在李杨晚牵着他的手上,他试探着开口:“哥?”
面前人像没听见一样,没回头更没停下脚步,中了魔一般,只一股脑向前走。
他们在雨里走,明明是和成人礼那日一样的雨,人也是成人礼的人,现在淋湿的衣服却直直透到闻长安心底。
一股烦躁无言的心情在两人间流转,连带着老城一起,烦躁起来。
到底为什么?闻长安想。哥你怎么了?
他们湿着衣服回到南江巷。
路过小超市门口时正巧碰到拿着报纸从屋里出来的金轩华。
他跟他们打招呼,李杨晚用余光瞥了眼后便再没有理,闻长安倒是破天荒回应了金轩华。
“这两娃娃怎么了?今天调换性格了?”金轩华疑惑地摸着脑门,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自言自语。
闻新和赵松间不知道去了哪里,楼里没亮灯,院子里的车也没在。
进屋,玄关前两个行李箱并排摆着,那是李杨晚和闻长安明天要带走的。
“爸妈去哪了?”闻长安率先打破沉默。
李杨晚没回答他的问题,却说:“先去洗澡,别感冒了。”
“你呢?你不会感冒?”
闻长安拉住他刚松开的手,攥紧的一刻心中莫名多出股不安的愤怒。
他不再想其他,一股脑将心中的不安全部问出:“李杨晚,你怎么了?从那会见到宋叔开始就不正常,老头跟你打招呼你不回,我和你话说你也不回。你到底在生什么闷气?我什么地方惹你了吗?”
李杨晚,你告诉我,不管什么事,你总要告诉我我才会知道。
李杨晚沉默着垂下头。一向对所有事都游刃有余的他此刻却显得格外无促。
他心里有件事,不知道怎么跟闻长安说,或者说,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闻长安知道。从他今天下午知道这件开始。
“宋观鱼,我果然还是不能像你一样不讨厌他。”
李杨晚抬眼看向闻长安,勉强笑了笑,“抱歉,长安。我不想让你扫兴的,但看见宋观鱼时我还是忍不住想发火。”
“哥,”闻长安松开他的手又重新握住,这次力道刚好,他轻声说:“没考虑过你的感受就把你拉去店里,明知道你对宋观鱼没好感的,我也有错。”
李杨晚摩挲着他手上因削土豆留下的伤疤,新肉已经长出重新填上米颗大的坑,新旧分明,仍能摸出伤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