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浮生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篮球场旁的观众席上,塑料椅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周围是熟悉的校园,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广播声在远处隐隐约约地响。
没有海水的冰冷,没有月光的清寒。她的衣服是干的,头发是干的,身上没有一点曾经浸入过那片深海的痕迹。
“这是……”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上。
那里有几个人正在练舞——沈安站在最前面数拍子,李心韵手忙脚乱地记动作,王雅一脸不耐烦地转圈,还有另一个自己,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后排,动作僵硬得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人。
“这是元旦晚会前的排练,走马灯吗?”她轻声问自己。
“是啊。”巴西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祂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浮生身边,“最后看看你的一生,不好吗?”
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朝浮生伸出手。
“走吧,看看你这辈子都有哪些有趣的回忆。虽然——”祂顿了顿,弯起嘴角,“我都看过了。”
浮生看着那只手,修长、苍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伸出手,握住。
……
两人站起身,并肩走进那片被阳光浸透的回忆里。
庙会夜晚的灯火,喧闹的人声,烤鱿鱼的香气和糖葫芦的叫卖混在一起。浮生看见另一个自己坐在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上,王雅坐在旁边。
树下,一个白色的脑袋埋在土里,只露出半个身子在抽搐。
“哇!”巴西兹凑近了看,笑得前仰后合,“你和王雅在树上一吻定情,地下还有个把自己埋了的顾寒秋!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名场面!”
浮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树上那两个青涩的身影,那时候的自己,那时候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
手办店门口,浮生看见另一个自己和王雅、李心韵买完高达手办才出来,身后就突然钻出来个陆仪宣,自己两话没说,就把对方压倒。
当时陆仪宣捂着脸,眼泪都飙出来了。
“哇!”巴西兹夸张地捂住嘴,“陆仪宣和你的第一次见面,你就把人家打得哭爹喊娘?太过分了吧浮生!”
……
高一(2)班的教室,赵辰轩做为转校生站在讲台上,她看向另一个浮生,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姐姐登场啦!”巴西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说实话,当初她出现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慌的。”
祂顿了顿,“不过还好,我技高一筹。”
浮生看向祂。
巴西兹的脸上没有笑,只是看着那个站在风中的身影,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祂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语调:“走吧,下一个!”
……
下一个场景,浮生看见另一个自己和王雅在食堂扭打在一起,但到了晚上的宿舍……
“和王雅第一次产生关系!”巴西兹完全没有掩饰的大笑,“白天还在食堂打架,晚上搞偷袭,结果初吻丢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祂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画面里那个被浮生紧紧抱在床上的王雅。
“她肯定想不到以后整个人都归你了!”
浮生看着那个画面。
那时的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
浮生家的客厅,年轻的浮锦正在给婴儿冲奶粉,动作笨拙却认真。秦婉鹊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正在给她换尿布。
“接下来是你小时候了。”巴西兹的声音轻下来,“爸爸妈妈都还在呢。”
浮锦把奶瓶晃了晃,试了试温度,走到秦婉鹊身边:“老婆,奶粉好了。来,孩子给我,我来喂。”
“好,拜托你了。”秦婉鹊把孩子轻轻抱给他,然后抬起头,看了浮锦一眼。
“你先出去一下,等会儿再进来。”
“啊?好,行。”浮锦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抱着孩子走出房间,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秦婉鹊一个人,她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
“你爸爸真的很温柔,对吧?”她转过头,看向浮生站着的方向。
“……嗯。”浮生轻轻应了一声。
“来,过来坐坐。”秦婉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浮生犹豫了一瞬,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坐在妈妈旁边。
母女俩并肩坐着,像以前无数个平常的午后。只是这一次,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东西——生死,时间,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害与原谅。
“你为什么能看到我?”浮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这毕竟只是走马灯,是她临终前大脑自动播放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