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满空荡的街道,浮生踏着不成章法的舞步,脚尖点地,身体轻扬。她唱着一首普通的童谣,声音软糯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在寂静的夜里悠悠荡开。
“看雪花落下~不知飘向谁家~望天边月牙~光芒洒满每家~听邻家姑娘~唱着歌儿摇~摇见某家男儿郎~”
她的舞步其实很笨拙。转圈时差点绊到自己,抬手时角度不对,节奏也踩得七零八落。但她不在乎。在这条无人的街道上,在这片清冷的月光下,她只是一个唱歌跳舞的女孩。
巴西兹漫步在她身侧,紫色的身影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祂看着浮生笨拙的舞步,听着那首已经听过无数遍的歌谣,伸手抠了抠耳朵。
“这是秦婉鹊唱的吧?”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我在她身上的时候,天天听她唱这破歌哄你睡觉。你知道连续听同一首歌几百个夜晚是什么感觉吗?我都头疼了。”
浮生停下转圈,站稳身形,看向祂。
“对呀。”她轻声说,“每次哭着不睡觉的时候,妈妈都会唱给我听。一遍一遍,直到我睡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三根没了指甲的手指已经不再流血,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我现在也会自己唱了。”
“……是吗?”
巴西兹走近一步。
祂的目光落在浮生脸上,在她脸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她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歌唱得还行。”祂的语调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轻佻,“就是这舞跳得不怎么样。那个叫顾寒秋的白毛丫头不是教了你很久吗?怎么还跳这么烂?”
浮生抬起头。月光在她黑色的眼眸里碎成点点银光。
“那你教教我?”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三根手指上结着暗红色的痂,它伸向巴西兹,停在距离祂半尺的地方。
巴西兹愣住了。
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瞬。那是连祂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空白。
然后祂笑出了声。
可这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笑。是一种更真实的、连祂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笑。
“荣幸至极。”
祂伸出手,握住了浮生的手。
月光下,两道身影开始在街道上旋转。
浮生的舞步依然笨拙,但巴西兹带着她,像带着一个刚刚学步的孩子。转圈,回旋,交错,分开,再靠近。她们的影子在地上交缠,像两股拧在一起的丝线,再也分不清彼此。
“接下来——”
巴西兹的声音从旋转的风中传来。
“要和我做‘同事’了。你准备做多久?”
浮生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跟上。
“等你放弃的时候。”
“是吗?那要好久好久呢。”祂顿了顿,“你光陪我了,王雅那丫头怎么办?”
浮生的舞步停住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巴西兹看着那瞬间的沉默,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唉……”祂松开手,后退半步,“还是继续唱歌吧。后面怎么唱来着?”
浮生站在原地,看着祂。
“……星星躲着太阳~依赖月亮眨眨眼~男儿回到家乡~姑娘睡在家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