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跑了很远很远。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双腿机械地交替,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收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鞋底碾过碎石、泥泞、枯枝,镇子的光逐渐被抛在身后,四周的景色从街道变成荒地,从荒地变成一片废弃的旧厂区。
终于,在某根倒塌的水泥管旁,那股无形的牵引力陡然一松,她猛地撞回自己的身体,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踉跄着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
“你这家伙……都干了什么!”
巴西兹懒洋洋地从她影子里浮出来,飘在半空,托着腮。
“哎呀,别这么凶嘛~”祂的声音软糯,带着撒娇般的尾音,“再让她说下去,咱们的关系可就不好啦。什么‘主’啊‘降临’啊,多影响感情~”
祂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浮生的心口。
“不能让别人破坏我们之间的亲密呀,浮生~”
“你——!”
浮生猛地抓起地上一块尖利的碎石,锋利的边缘抵上自己的咽喉。
她的手在抖,但力道没有丝毫放松,颈侧的皮肤被刺破,渗出一线细密的血珠。
“滚。”她一字一顿,“不然我刺下去。”
巴西兹歪着头看她,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哦~”祂拖长语调,“威胁我?哈哈哈——太好笑了!浮生,你真的太有趣了!”
祂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沁出一点紫色的光粒,像泪,又像星尘。
“你刺呀。”祂俯下身,几乎贴着浮生的脸,紫色的眼眸倒映着浮生苍白的、颤抖的、写满绝望的面容,“你刺下去,我大不了换一具身体,换一个人,从头来过。几万年都这么过来了,我又不赶时间。”
祂的指尖穿过浮生握石的那只手,像穿过空气。
“可你呢?你舍得吗?”巴西兹直起身,拍了拍手,“你敢的话,就刺吧。”
风从厂房破败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浮生握着尖石的手缓缓垂落。
她跪倒在那根冰冷的水泥管旁,膝盖陷入潮湿的泥地,像被抽去所有支撑的木偶。尖石从指间滑落,无声地滚进阴影里。
她感觉自己很渺小。渺小,无力,像暴风雨里一片被反复冲刷、早已失去纹理的落叶。
她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阻止不了,甚至连自己的死都成了被提前计算好的、毫无意义的选项。
“……好了。”巴西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恢复了那种轻快的甜腻。“休息够了吧?快跑哦,警察要追上来了。”
祂顿了顿,补充道:
“带着我们的身体,好好跑,别弄坏了。”
浮生没有抬头,她撑着水泥管,慢慢站起来。
膝盖沾满污泥,脖颈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一道暗红的痂,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杀过人的手,用力握紧。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她没有回头,朝着更深的暮色里走去。
身后,巴西兹哼着不成调的歌,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出门的猫,轻快地跟了上去。
一周后,警局的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鸣,惨白的光线将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脸色都照得苍白了几分。
宋楠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薄薄的档案,档案封面上,“浮生”两个字像两枚钉子,扎得她眼眶发酸。
她揉了揉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那天的事情像一场被剪辑混乱的电影,画面一帧一帧从脑海里闪过:自己躺在病床上,半边脸缠着纱布,苏晓端着那锅诡异的青苹果酱鱼丸汤……然后是火锅,李心韵的吵闹,浮生站在门口时的沉默……
再然后,是走廊里突然爆发的尖叫。
“杀人啦——!”
她当时还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直到护士冲进来锁上门,直到警察封锁了整个楼层,直到她拖着刚苏醒的虚弱身体挤过人群,看见厕所门口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和被白布覆盖的、小小的躯体。
浮生,她的学生,那个总是沉默、眼神空洞、却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女孩。
“不可能。”
宋楠把档案合上,又打开,又合上,始终不愿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