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姐。”

一杯温热的茶被轻轻放在她手边。文晨青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连日加班后特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那女孩的身份查到了。”他说着，把另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过来，“杜朝嫡，十六岁，和浮生同校，也读高一。是之前张磊他们那批从达盖教据点里救出来的孩子之一，登记在册的幸存者。”

宋楠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几页，一张入学照，一张登记表，几行简单的家庭信息，照片上的女孩有着过于普通的长相，短发，清淡的五官，眼神里带着一丝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麻木。

“幸存者”三个字刺痛了宋楠的眼睛。

“登记信息显示她父母离异，跟奶奶住。”文晨青继续说，“奶奶一周前去世了，没来得及通知她。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正在联系其他亲属。”

宋楠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苦，烫得她舌尖发麻。

“联系估计也没什么用。”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回档案上的名字，“冲这个名字，估计也联系不上什么靠谱的人。”

“杜朝嫡”——朝嫡，招弟。这名字里藏着某种陈旧的期待，但在这个时代，这种期待往往只会落空。

文晨青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宋楠手边档案上。

“你还想帮浮生这孩子吗？”他问。

宋楠抬起头，对上文晨青那双见惯了太多案件、太多人性的眼睛。

“对呀。”

宋楠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她把浮生的档案重新翻开，看着那张一寸照片上沉默的、眼神空洞的少女。

“怎么说也是我学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不相信她会杀人。”

文晨青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却带着某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那我帮你查。”他说着，伸手把杜朝嫡的档案也推过来，“但有个条件。”

“什么？”

“别一个人扛。”文晨青站起身，把喝空的纸杯扔进垃圾桶，“这案子现在归刑警队了，我一个人插不上手。但如果你要查，周洋那边我可以去说，张磊那边也能帮忙。你只需要——”

他回过头，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别再像上次那样，肉身扛手雷了。”

宋楠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刚醒过来时，文晨青坐在病床边那张疲惫的脸。她当时以为对方只是例行公事来问话，现在才明白，那大概是一周的提心吊胆终于落地的表情。

“……知道了。”她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文晨青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

“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王雅那丫头，这一周天天往警局跑。”文晨青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被拦了五次，翻墙进来两次，昨天差点跟门卫打起来。她说——”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王雅的语气：

“‘浮生不可能杀人！你们抓错人了！’”

宋楠沉默了几秒。

“你信吗？”她问。

文晨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推开门，走进走廊尽头那片更深的阴影里。

宋楠的目光落回档案上。

浮生的一寸照安静地待在右上角，黑发，黑衣，黑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但宋楠总觉得，在某个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