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的、妖冶的、带着永恒戏谑笑意的紫,像一枚嵌进她眼瞳的宝石,像一扇没有关紧的门。
浮生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上右眼的眼睑。
温热,是她自己的体温。
但瞳孔里的紫色随着她的触碰,像被搅动的池水,泛起细细的涟漪,然后重新凝聚成那个熟悉却陌生的、非人的颜色。
“……这。”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排气扇的嗡鸣淹没。
“看样子,已经快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她右手边传来。
浮生猛地转头,女厕尽头的最后一个隔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日光灯管惨白的光。
“能帮我拿点纸吗?”那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一点无奈,还有一丝奇怪的笑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是谁?”浮生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过于安静的空间里依然清晰。她没有回头,目光锁定镜中自己那只紫色的右眼,像在确认某种正在发生的、不可逆转的变化。
“你不如给我点纸,让我出来告诉你。”
隔间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仿佛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浮生沉默两秒,从洗手台旁的自动出纸机扯下一叠纸巾,从门缝下方递了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初中生年纪的女孩,个子不高,五官清淡,是那种扔进人群里三秒就会忘记长相的类型。
“你好,我叫杜朝嫡。”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和你一个高中的,也读高一。”
然后她站定,双手贴着裤缝,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圣女’。”
“……你也是。”
“是的。”杜朝嫡直起身,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在教会里待了三个月,除了陆仪宣姐姐偶尔会来看我一眼,别人根本不记得还有我这个人。上次那场袭击,我故意没将身上的炸弹绑紧,所以没死。”她看着浮生,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陈述事实般的疲惫。
“‘圣女’,达盖教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我不想再逃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对这个世界……感到恶心。”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浮生盯着对方,眼神不解。
杜朝嫡看了她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哼~教主说得对,”她转过身,背对浮生,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的笑意,“你傻傻的。”
“你还没意识到吗?”她转过身看向镜子,“我们当初追随的那个、所有人跪拜祈祷、希望祂降临的‘主’——就是巴西兹。”
空气凝固了一瞬。
浮生没有说话,可她的右眼深处,紫色如同被搅动的深潭,泛起不易察觉的涟漪。
“你说的有点多。”
下一秒,浮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手臂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探出!
杜朝嫡甚至没有转头。
“咔嚓。”一声轻响。
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向地面,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平静切换成惊恐,只有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浮生僵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扭断的动作,指尖触感温热,颈骨碎裂的余震顺着指骨传上来,清晰得令人作呕。
“巴西兹!”
她在意识深处发出嘶吼,但那声音被囚禁在自己的颅骨里,无法出口,她的声带,她的动作,她的呼吸——此刻都不属于她。
“杀人啦——!!!”
厕所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是刚推门进来的清洁工阿姨,拖把从手里滑落,水桶翻倒在地,她踉跄着后退,脸色煞白地指着浮生。
“杀、杀人——!报警!快报警!”
脚步声,惊呼声,走廊里开始骚动。
浮生想喊,想解释,想说那不是她,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具被他人操控的人偶,脚下倒着另一个女孩逐渐冰冷的躯体。
“先跑吧,浮生。”
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转向,助跑两步,单手撑上窗台,直接从六楼一跃而下,平稳落地后,向医院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