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寒冷的冬夜,她和妈妈挤在并不宽大的床上,妈妈会把她冰凉的脚丫捂在自己怀里,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是她拿到镇上高中录取通知书那天,妈妈脸上绽开的、比阳光还要灿烂明媚的笑容,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嘴里不住地说“我闺女真棒”……
那些平凡、琐碎、却真实温暖的点滴,此刻成了刺向她心脏最锋利的刀,也成了支撑她继续撕扯手下这摊血肉曾是谁的唯一凭依。
然而,无论她撕扯下多少血肉,那怪物总能以更快的速度再生、愈合。
新的肉芽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迅速填补空缺,甚至变得更加粗壮、扭曲,仿佛她的攻击,只是在为这怪物提供更多“养分”和“刺激”。
不知过了多久,浮生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累了,身心俱疲。
双手早已血肉模糊,分不清哪些是怪物的,哪些是自己的,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她半跪在“血肉观音”那依旧在蠕动修复的躯体上,剧烈地喘息着。
而她的面前,是被她强行从一堆蠕动的组织中“挖”出来的,一颗由最纯粹的血肉凝聚而成,依稀能看出秦婉鹊面容轮廓的“头颅”。
周围的血肉仍在疯狂蠕动,修复的速度明显超过了浮生破坏的速度。
浮生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去攻击,而是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轻轻捧起了那颗由母亲执念核心凝聚的“头颅”。
温热的触感传来。
“巴西兹……” 浮生抬起头,望向一直悬浮在半空、仿佛在看一场有趣戏剧的巴西兹,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祈求,“让我妈妈……走吧。”
她将那颗“头颅”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住婴儿,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不断脉动的肉瘤上,瞬间被吸收、消失。
“让她走吧……求求你……结束这一切……”
巴西兹歪了歪头,脸上的戏谑笑容收敛了一些,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祂看了看浮生怀中秦婉鹊的头,又看了看下方仍在修复自身的怪物躯体。
“好吧~” 巴西兹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调答应了,仿佛只是同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请求,“既然都这么诚恳地请求了。那么,这次你失去的情绪是——‘嫉妒’。温馨提示:小浮生,你还剩下三种‘基本情绪’可供交易哦~要省着点用呢。”
随着巴西兹话音落下,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抽离感瞬间席卷浮生。
与此同时,被她抱在怀中的、那颗由秦婉鹊执念凝聚的“头颅”,开始散发出柔和却不可逆转的白色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下方那庞大“血肉观音”的躯体,如同被炽热的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崩解!
那些蠕动拼合的残肢断臂、扭曲面孔、无数眼睛和嘴巴,都在白光中发出最后的、轻微的“嘶嘶”声,然后化为缕缕灰黑色的烟尘,向上飘散。
庞大的身躯如同沙塔般坍塌,血肉化为飞灰,融入大厅上方不知何时重新变得清澈的“天空”。
而浮生怀中的头颅,也在白光中逐渐变得透明、轻盈。最后时刻,那上面隐约浮现的五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秦婉鹊看向了紧抱着自己的女儿。
眼神中,疯狂、执拗、痛苦、偏执……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最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母亲”的温柔,和……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了两个极其轻微、却仿佛用尽了最后灵魂力量的音节:
“浮锦……”
光团彻底消散,化为点点晶莹的光粒,如同夏夜的萤火,在浮生怀中盘旋了片刻,最终也向上飘散,与那些灰烬一同,消失无踪。
空旷、残破的大厅中央,只剩下浮生一人,跪倒在这由灰烬铺就的地面上,怀中空空如也,脸上泪痕未干,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