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根绷到极限后骤然松开的弦,软软地倒在了冰冷、铺满灰烬的地面上。
过度消耗的精神与体力,连同刚刚被剥离“嫉妒”带来的奇异空虚感,将她拖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沉沉睡去,呼吸微弱,脸上泪痕与血污交织。
然而,几乎就在她意识沉沦的下一秒,那双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紫色的眼眸,取代了原本漆黑的瞳孔。眼神中的疲惫、悲伤、痛苦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玩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哎呀,睡着了呢~” “浮生”开口说道,声音依旧是浮生清冷的音色,但语调却陡然变得轻快、跳跃,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得意,“那这具身体,就暂时由我接管啦~”
“她”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受过伤,甚至带着点舞蹈般的韵律。先是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发出几声舒服的叹息。
“不过嘛……” “浮生”——或者说,此刻占据主导的巴西兹,撇了撇嘴,用浮生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身体,语气带着点嫌弃,“现在只能在她睡着或者意识极度虚弱的时候才能用用身体,还真是不方便,一点自由都没有。”
“她”低头审视着自己现在的“容器”:原本陆仪宣精心挑选的黑色连衣裙沾满了暗红发黑的血污和粘液,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下面同样脏污的皮肤;头发散乱,一个马尾辫早已散开,黑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看起来颇为狼狈。
“一点也不爱惜身体。” 巴西兹摇摇头,语气像个抱怨孩子弄脏新衣服的家长,“算了,看在你帮我处理了那个麻烦的‘嫉妒’份上,我帮你洗洗好了。我看看……”
“她”闭上眼睛,并非人类的视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如同水波般以浮生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开去。
瞬间,整个达盖教总部废墟的立体结构、能量残留、甚至更远处小镇的模糊轮廓,都如同全息图像般呈现在“她”的意识中。
“啧啧,这么大个地方,居然建在地下这么深……这群人类,为了信仰还真是肯下功夫。” 巴西兹漫不经心地评价着,感知继续延伸扫描,“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嗯?”
“她”的感知似乎捕捉到了某个微弱但独特的“信号”。
“诶?是她!” 巴西兹的嘴角咧开一个与浮生面容极不相称,充满恶作剧意味的笑容,紫色的眼眸亮得惊人,“有意思……正好,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去‘白嫖’一下好了~反正,也是‘熟人’嘛。”
话音未落——
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浮生”的身影,连同那身狼狈的血污,瞬间从这空旷死寂的地下大厅中消失了。
同一时间,小镇另一头,某栋普通居民楼的某个小套间内。
“滚滚滚!我不去!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江糕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烦躁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短发,对着话筒吼,“我都算过了!这两天不易出门!有血光之灾!休想骗我出去当冤大头!”
电话那头传来洛宵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怂货!不就是昨晚学校里那点破事吗?新闻都说危险解除了!快点出来!今天有帅哥!超级养眼的那种!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不稀罕!” 江糕翻了个白眼,咬了一口手里的炸鸡外卖,含糊不清但斩钉截铁,“我是弯的!弯的!懂吗?帅哥对我没用!再见!祝你狩猎愉快!”
不等对面反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上,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炸鸡,腮帮子鼓鼓囊囊地抱怨:“真是的……洛宵这个恋爱脑,昨晚才经历过恐怖袭击,今天就敢出门泡吧撩汉,胆子也忒大了!也不怕……”
她一边嘟囔,一边起身,准备去厨房冰箱拿刚才忘记拿出来的冰奶茶。
就在她转身、走到开放式小厨房的料理台前,打开冰箱门,手指刚触碰到冰凉奶茶瓶身的瞬间——
“啪嗒。”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
江糕动作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只见那堆满了零食包装袋和没吃完外卖的茶几上凭空多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暗红血污、头发散乱、裙子破烂、但脸上却挂着极其灿烂友好笑容的“浮生”,正盘腿坐在她的炸鸡盒旁边,一只手甚至毫不客气地搭在了盒子的边缘。
四目相对。
“呦。” 巴西兹很有礼貌地抬起那只没碰炸鸡的手,冲呆若木鸡的江糕挥了挥,打了个招呼,紫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容干净得像邻家串门的小朋友。
如果忽略她那一身仿佛刚从屠宰场或凶案现场爬出来的造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