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看着那怪物腹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出新的肉芽和筋膜,试图修复,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怎么?准备结束这一切啦?”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浮生头顶上方响起。
浮生没有抬头,只是握紧了沾满粘液的拳头,指节发白。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
巴西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悬浮在半空中,紫色的眼眸弯成月牙,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痛苦挣扎的巨型血肉造物,以及渺小却站得笔直的浮生。
“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浮生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赶紧走开。”
“哎呀呀,说话要讲良心哦~小浮生。” 巴西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飘落下来,凑到浮生面前,伸出冰凉的指尖,戳了戳她沾着血污的脸颊,“没有我,哪来的你?当初可是你妈妈主动和我做了交易,才有的你呢。严格来说,我才算是你的‘创造者’哦~而且——”
祂拖长了语调,眼神暧昧地眨了眨:“没有我给你的那些‘小帮助’,你和那个叫王雅的凶巴巴丫头,关系能发展得这么‘顺利’吗?如果没有我,说不定你连靠近她的勇气都没有呢~我这可是在帮你呀!”
“巴西兹……” 低沉、含糊、如同无数声音重叠的呼唤,从正在修复自身的“观音”体内传出。
秦婉鹊的意识显然也能感知到巴西兹的存在,毕竟她也曾与这个古老存在进行过交易。
巴西兹转过头,瞥了一眼那庞大的血肉聚合体,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啧,真是的……都说了那本破书上的东西不靠谱,偏要搞。‘古革斯’那个臭鸟,总共就弄出来两本半吊子的魔法书,还全给弄丢了,流落到这种地方。要是让我抓到祂,非狠狠揍祂一顿不可,尽给我添乱。”
浮生没有理会巴西兹的絮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那些不断试图侵蚀她的混乱低语,向前迈出了一步。
“妈妈,” 她看着那尊不断修复膨胀的怪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血肉蠕动的杂音和残留的嘶吼,“该结束了。”
她的眼神里,痛苦与决绝交织,但深处,却泛起了连她近乎恳求的柔和。
“你已经……很累了……”
“不……不该……结束……” 怪物的回应更加混乱,无数张嘴巴开合,发出断续的音节,“祈福……回归……完整……我的浮生……回来……”
由无数残肢拼合而成的手臂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浓烈的腥气,猛地抓向浮生!可浮生没有闪避,也没有硬抗。
她任由那只可怖的巨手将自己抓住,举到空中,朝着“观音”那张由无数扭曲面孔勉强组成的“面部”靠近。距离近得能看清每一张脸上残留的痛苦、疯狂、祈求或麻木。
“对不起……” 浮生闭上了眼睛,泪水再次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
就在巨手即将把她按向那布满眼睛和嘴巴的“脸”的瞬间——
浮生双臂一震,硬生生从巨掌的钳制中挣脱!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主动扑向了“血肉观音”那庞大身躯的核心区域!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撕扯。
浮生像一头绝望的幼兽,扑在“母亲”所化的怪物身上,双手化为最锋利的武器,指甲崩裂也毫不在意,疯狂地撕扯着那些蠕动拼合的血肉!每一次撕扯,都带起大蓬暗红粘稠的组织液和破碎的残肢!
“噗嗤!嗤啦——!”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浮生……浮生——!!!”
怪物的嘶吼声从一开始的愤怒狂吼,逐渐变成了混合着痛苦、不解和某种更深层次悲鸣的惨叫。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试图将身上这个“叛逆”的女儿甩下去,用更多的手臂去抓挠、拍打,但浮生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钉在它身上,双手不停,眼泪也不停。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破碎的画面——
是妈妈牵着年幼的她,去镇上吴迪叔叔店里剪头发,吴迪叔叔总会笑着逗她,剪完后妈妈会温柔地帮她拍掉碎发;
是妈妈带她去隔壁小卖部,用不多的零钱给她买最爱吃的棒棒糖或小袋辣条,自己却从来舍不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