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平日钱塘湖游人也多,但今日又不是什么节日,却是人山人海,比平日多出了好几倍,而且这些人明显有些不对劲,也不看风景,倒是一路跟着他们俩指指点点。
这是为什么?难道杭州百姓也听说了那些谣言吗?元稹脸色不觉难看起来。
白居易毕竟是地方父母官,自觉官声还不错,平日也常与百姓交流,此时便安抚地拍了拍元稹的手,站出来高声问道:“各位乡亲为何一直盯着我们看,难道是来看元相国的么?”
此言一出,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些百姓好像更兴奋了。
大家放声哄笑起来,一个人大声道:“我们不是来看宰相的,我们是来看元白的!”
元稹和白居易全懵了,俩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元白什么时候成了个观光景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说道:“我老早就听说元白啦,一直想要亲眼看一看。”
“先生教我们的都是元白的诗,学了这些年,好不容易能见一次真人。”
“白刺史是我们父母官,平时常见的。元白同时出现可是难得啊。”
“你们俩关系真好,果然像诗里写的一样。要一直好好的啊。”
“元大人你别把那些谣言当回事。我们都读过你的诗,知道你是好人。”
四面八方都是淳朴的笑脸和善意的话语。连白居易都被百姓的热情惊到了,心里暗暗得意自己治下的百姓果然给力,善于体察上官心思,回头还要更加勤政爱民才行。
他一边拽着元稹往前走,一边熟练地跟沿途百姓打招呼。在密密层层的人群中直走回栓马处,才忽然发现元稹眼眶有些发红。
“怎么了?”他低声在元稹耳边笑道:“元相国什么没见过,至于开心成这样?”
“哎,”元稹长长出了一口气:“你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真有那么重要?”
元稹认真道:“我本以为自己就这样了,谣言缠身,人皆欲杀,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他道:“今日见到杭州百姓,我才知道,这世上未必全是他们一手遮天。”
他深深看了白居易一眼,道:“世上何谓永恒?千年之后,高宅大院、王侯将相都已化为尘土,我的尸骨更是早已消磨,史书上桩桩件件,全都是错。可是,也许我的诗能留下来,也许会有那么一个、两个人读到我的诗,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你我之间的情意,”
“如此,”他笑道:“也就很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