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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同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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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想出怎么安慰对方,元稹已经开口道:“乐天还记不记得我当年在敷水驿被太监打伤了,跟你说平生屈辱,莫过于此。”

“是有这事,怎么了?”白居易也想了起来。

“是我当时见识少了。刀剑伤人算什么,还是流言蜚语更厉害。”元稹自嘲地笑了笑,道:“烁铁不在火,割肌不在刀。险心露山岳,流语翻波涛。当初你还让樊著作把我写进史书里,现在看来,倒不如史书里别留我的名字的好。”

“哎,微之,其实这些谣言吧,也不能真把你怎么样,你别往心里去就行。”白行简忍不住劝道。

“知退说得对,”元稹笑道:“任他谣言如何厉害,但是我的心由我自己做主。”

他咬了咬牙:“我偏不把它当回事。”

元稹喝了两口酒,又像是想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松道:“对了,陛下已经找了我,可能这几天罢相的诏书就要发下来了。”

他道:“其实陛下对我挺好的,还哭了一场。他把我安排到同州,说是这样离长安近点。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是于方等人还是被流放了,我难免心里有愧。”

李绅喝了口酒,道:“你有什么愧?这是朝廷怕王廷凑翻脸,又不是你能左右的。再说要不是于方想了这么个馊主意,你也不至于这样。要说陛下对你倒真是情深义重,翰林院起的罢相诏书,他总是不满意,亲自改了好几次,说你是‘茂识宏才,登名晁董之列;佳辞丽句,驰声鲍谢之间’,又说‘顷在宪台,尝推举职,比及迁黜,亦以直闻’,简直不像罢相诏书,倒像任相诏书。最后说到你的过错,就是含含糊糊的行兹左道、体涉异端。”

白居易冷笑一声,道:“他那是心里有愧,”

元稹咳嗽一声,使了个眼色打断了他。白居易知道他与李恒商议的全过程,自然要替他感到冤枉,但他自己倒觉得没什么,臣子替君王承担责任,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绅像是想起了什么笑话,笑道:“对了,陛下准备把裴度也给贬了,真是活该。你们没看见贬裴度的诏书,陛下质问他‘棘木既穷,匪辞焉验’,查来查去,究竟查出了当初说的哪一条罪状?”

“我知道此事,”元稹叹道:“我还向陛下帮裴度说了情,让他留在京城。”

李绅惊诧道:“他这么对你,你还帮着他?”

元稹认真道:“裴度其实是个能臣,他做那些事,出发点都是为了平定藩镇,只是有点固执,又受了奸人挑拨。现在李逢吉跟王守澄勾连一气,朝堂只怕又要生变,你要多跟裴度交好,多帮着他。”

李绅撇了撇嘴,道:“你这话说得跟文饶一模一样。他也说待李逢吉上了位,必要设法排挤裴度,到时候我们还得帮裴度一把。”

元稹笑了笑,道:“文饶眼光长远,所图甚大。你遇事可以多听听他的建议,别太急了。”又对白居易道:“我愧对乐天所教,看来是做不成变而通之的贤人了。”

白居易却道:“走了也好,我早就说过,这个朝堂呆着没什么意思。其实我也要走。”

元稹吃惊道:“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白居易洒脱笑道:“你都走了,我还在朝堂呆着做什么?天下皆知元白一体,自然要同进退。我想求陛下给个恩典让我外放,要是能去苏州、杭州就更好。等再干上两年,咱俩找个机会一起请辞,履行白首青山约去。”

白行简叹道:“谁能想得到,微之这个宰相干了还不到三个月。”

元稹想了想,道:“时间是短了点,吐蕃会盟的事总算忙的差不多了,基本定了就是八月。回纥和亲,吐蕃会盟,暂且能保住一段时间和平。党项最近又有异动,我把所能想到的写了一卷笔记,回头都留给陛下。我也只能到这一步,羡余、党争的事没那么容易彻底解决,后面的我也管不了了。”

李绅看他人都要走了,还一心想着国事,忍不住道:“你还操心这么多干嘛,要不是当时操心牛元翼,还未必这样。你当初肯定没想到为了救个牛元翼,把相位丢了吧。”

“嗯,”元稹大大方方承认道:“这个当时确实是没想到。”

李绅刚要再劝他两句,只听他斩钉截铁道:“想到了也得做。”

长庆二年六月五日,李恒颁布诏书,贬工部侍郎、平章事元稹为同州刺史,司徒、平章事裴度为尚书右仆射。以正议大夫、守兵部尚书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于方、李赏、于友明、王昭皆被流放。

元稹出京之日,途中偶遇裴度。裴度经此一番波折,也憔悴了不少。事到如今,他自然也明白是自己对元稹疑心太过,中了李逢吉的挑拨离间之计。

他眼神复杂地望着元稹,良久方道:“期待元候再入。”

元稹笑了笑,答道:“多谢裴相美意。”

回顾回朝这两年,一切总像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看不分明,有时连究竟敌人是谁都搞不清楚。

事到如今,是非也难断言,旧友大多疏离,名声已然尽损,唯一能确定的,大概也就是,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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