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将杜叔良贬为归州刺史,改任大将李光颜为深州行营节度使,德州刺史王日简为横海军节度使,但士气已经为之大落。
进入长庆二年,战局对唐军越来越不利。朝廷派出宦官至重要粮库弓高未能顺利进入,对守官将领破口大骂,朱克融得知此事,假扮宦官叫开城门,占领了弓高。消息传来,群臣哗然,一时间,有人认为应该明确宦官入城手续,有人干脆主张赦免朱克融。
元稹和白居易也在商谈此事。
“宦官入城其实只是小事,”元稹分析道:“直接免了宦官监军就是了。关键是朝廷派出十七八万人马,怎么着也该有点成果,现在四面包围打了半年,竟然毫无进展,问题还是出在各路兵马指挥权不统一,各有心思,相互观望,谁都不肯率先出击。”
白居易叹道:“怎么能不各有心思呢?朝廷赏罚无度,有人寸功未立即已封官,有人打了败仗也不处罚,这么一来,谁还愿意努力作战?”
“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些人,”元稹冷静道:“各道部队出工不出力,派了一堆老弱病残,还不如精简人马,只留精锐统一指挥,剩下的回去,如此还能减少钱粮消耗。”
两人聊着聊着,不觉想起了当初一起给韦执谊上书的场景。
“当初是我起草,现在还是我起草。怎么每回都是我出力?”白居易开玩笑道。
“你是中书舍人嘛,”元稹一摊手:“谁让我只是工部侍郎呢。我要是上书,御史就该弹劾我越权了。”
白居易起草了奏疏,分析当前形势,建议由裴度统一指挥,率全军从西面进军。李光颜选诸道精锐三四万人从东速进,开通弓高粮路,与牛元翼兵合一处,如此东西夹击,克敌必胜。其余老弱病残悉归本道,同时罢去监军宦官,命魏博田布率本军回镇。
奏疏送上去,却是毫无效果。白居易面见李恒慷慨陈词,但架不住李恒斗意不足,崔植、杜元颖两位宰相不通军务,一心求和,根本听不进去,最终仍然没有得到采纳。
不久,朝廷昭雪朱克融为卢龙节度使。又过数日,朝廷粮草被镇州叛军所劫,唐军饥寒交迫。在两位宰相一力主张下,长庆二年二月又昭雪了王廷凑,任命他为镇州节度使,军中将士官爵皆复旧职。
朱克融倒是言而有信,释放了被囚禁的张弘靖。王廷凑却继续围攻深州牛元翼,不肯退兵。
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令人沮丧,而更令白居易和元稹不平的消息还在后边。他们的朋友李景俭在散值后,与员外郎独孤朗、起居舍人温造、司勋员外郎李肇、刑部员外郎王镒等几个同僚相约喝酒,几人谈到幽镇用兵特别是昭雪之事,越说越气愤。
李景俭脑子一热,竟乘着酒意,直冲到中书省,当面斥责崔植、杜元颖忝充相位、心无远谋、害国不浅。两位宰相立即向皇上哭诉,李恒贬李景俭为漳州刺史,其他几位同席喝酒的同僚也分别被贬地方。
李景俭是元稹多年好友,在元稹任江陵士曹参军时曾对他照顾有加。更何况他说的话,何尝不是元稹、白居易和每一个有血性有良心的臣子的心里话呢?
白居易接到起草独孤朗等人贬官旨意后,当场予以封驳,表示同僚饮酒本是常事,李景俭饭后忽然醉意大发,其他人如何能料得到?如因此降罪,难免造成众情惊扰,官员紧张,谣言四起。建议此四人不必贬官,罚俸即可。
表奏报了进去,却毫无效用,最终李景俭等人还是照旧贬官。
元稹匆匆赶去给李景俭送行,他却已经离京,只见到家仆正在为他七岁的儿子毅郎打点行装,更觉伤感。
他身为工部侍郎,既无权就此进谏,也无法面见天子,只能对着白居易抱怨:“致用说的难道不对?白白动用了这么多兵力,牛元翼还被围着,结果说昭雪就给昭雪了,朝廷今后还有什么权威和颜面?再说连杀害田弘正这样的大罪都能轻易昭雪,其他藩镇岂非更加蠢蠢欲动?致用就因为醉后说了两句真话,竟处置得这么严重。”
白居易叹道:“漳州传闻瘴气过甚,致用一去怕是生死难料。唉,要是你还在陛下身边就好了,你说话肯定比我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