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散值后径直去了白居易家中,屏退下人后,道:“乐天,对不起。”
白居易惊问:“发生了什么事?”
元稹把科考案前后过程讲了一遍,说到最后,终于显出心虚的神情,道:“我,我向陛下推荐了你做重试主考官。”
白居易沉默片刻,道:“非我不可吗?”
元稹咬了咬牙,道:“我信不过别人。”
“这样啊,”白居易笑了笑,道:“既然微之这么看重我,那我就做。”
“对不起。”元稹抓着白居易的手,道:“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又牵涉党争,我只能托付于你。”
白居易轻松道:“放心吧,我答应过要跟你在一起,自然会陪你到底。再说,你要做的,也是我想做的事啊。只是,”
他终于叹了口气:“你这回又不知要得罪多少人。而且你这样不讲情面,又明确反对结党,以后谁还敢投靠你?你在朝堂上如果没有自己的势力,就算天子再宠爱,也是没用的。”
元稹闭了闭眼道:“我也知道。可是,我既然知道录取确有不公,总不能昧着良心假做不知。”
“不管怎样,我都不后悔,”他执拗地说:“我唯一遗憾的,就是把你也牵扯其中。”
白居易叹了一声,紧紧抱住了他。
重考之事很快公布,在朝堂中投了个大炸弹。李宗闵、杨汝士惊慌失措,忙去寻钱徽商议对策。
杨汝士急道:“元微之和李公垂太过分了,这次重考下来,岂能无事?咱们要不找乐天想想办法?”
李宗闵也愤愤道:“段文昌这个老贼,当日是他自己先请托的,请托不成反倒告发。蔚章干脆把他当日请托的信拿出来给陛下看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钱徽倒很沉着,淡淡道:“事已至此,也不要为难乐天了,他现在也是被架在火上烤,若是轻易放过去,叫他如何向皇上交代?至于段文昌的信,”
他叹了口气,道:“就算拿出来,又能怎么样?至多只能证明段文昌曾请托过,朝中又有几个没请托过的?倒显得我等小气。”
此言一出,倒叫二人哑口无言。杨汝士不甘心道:“那,那难道咱们就坐以待毙?”
李宗闵眼睛一转,道:“不如蔚章干脆把信烧了,我们回去便将此事散布出去,把舆论造出来,咱们再找谏官上密折报与陛下。到时候大家皆知段文昌存了私心,反倒比主动把信拿出来效果更佳。”
钱徽叹道:“倒是也可一试,只怕大势已去,圣心难回。我一生不贪财物,不媚权贵,然扪心自问,此次确有私心。认赌服输,事已至此,该如何,便如何吧。”
李宗闵不服道:“蔚章也是为了朝中多些持重之人,防止有些人好大喜功,再生战事。为大事者不拘小节,岂能说是徇私?”
钱徽只是叹气,不再言语了。
与此同时,重考主考官、中书舍人王起正在家中,与兄长刑部尚书王播商议。兄弟二人素来亲厚,王起此次担当重考主考,自感责任重大,便与兄长说起。
王播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学识虽精,却性子呆板执拗,在心中盘算了一番,道:“此次重考事关重大,不仅牵涉几位考官,考生家长也皆是朝堂重臣,不知举之会不会担心来日遭到报复。”
王起慨然道:“我岂是胆小怕事之人?既然陛下任我为主考官,自当严格把关,处处严格依着律令来就是。”
王播击掌道:“举之有此心志,我就放心了。陛下此次雷霆之怒,特令重考,为的是什么?就是看近年来科考录徇私舞弊成风,要查出结党营私的证据,整肃朝堂不正之风,你作为考官,要上体天心,格外严格才行。”
“阿兄放心,”王起点头道:“我这就吩咐礼部官员,一应事宜,均要严格依律法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