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升官、娶妻两大喜事后,白居易迎来了第三件喜事——元稹终于在元和三年底丁忧期满了。
他多次找裴垍商议,再三强调元稹大才,理当重用。裴垍看着他这比给自己求官还迫切的样子,笑着安慰道:“乐天放心。微之也是我的学生,他的才华,我是尽知的。”
经过几番计议,裴垍最终提议让元稹回朝任监察御史。他的原话是:“微之锋锐如稀世神兵,出鞘必见血。正适合做御史。”
监察御史官阶八品,地位非常特殊,不仅可以参加每日朝会,而且有权直接向皇帝弹劾任何官员。高宗时的御史韦仁约曾有一句名言:“御史衔命出使,不能动摇山岳、震摄州县,诚旷职耳。”在御史台任职的官员,若无大的过失,期满后通常可直接进入尚书省成为各司郎中或者员外郎。
想到元稹的处事风格,白居易也十分赞同裴垍这一安排。他年少时曾非常崇拜以直闻名的孔戡,还为孔戡未被重用感到惋惜,认为此人应或为谏官,有事必言;或任御史,有邪必弹。如今,比孔戡还刚直的元稹很快就要集齐谏官、御史两个岗位了。
元和四年元宵节过后,元稹回到了长安。白居易得到他回京消息,本想去城门迎接,无奈下朝后接到好几个起草诏书的旨意。他强自按捺,头一回顾不得字斟句酌,匆匆写罢诏书便交了差,心急火燎到了靖安里,却听管家说元稹已经去了自家,便又忙往回赶。
一进自家门,就见元稹独自坐在厅里,清冷冷地不知在想什么,忽一抬头看见白居易,脸上便带了笑容。白居易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想起元稹自与他结识以来就是这个样子,平时总是不苟言笑如冰似雪的模样,但每次一看到他,脸上就立即有了笑意。
这么一想,他心里一下子柔软起来,上前一把抱住元稹,半晌方笑道:“微之可真是瘦了不少,要不要带你去吃点好的补一补?”
元稹道:“丁忧哪有不瘦的。再说一路从咸阳赶过来,一下子也吃不进去,就想过来跟你聊两句。”
白居易叫下人端茶点来,带着元稹去了书房。此前书信往来不便过多言及敏感事宜,今日好不容易凑到一起,白居易便抓紧给他介绍当前朝堂形势。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陛下应该算是个明主,裴公又在朝中为相。再说,”白居易一笑,认真道:“我也在朝中,这回,你就不会像之前那么孤独了。”
“嗯,”元稹乖巧地点头,笑道:“那我就全指望白学士关照了。”
白居易连连摆手道:“还不一定谁关照谁,你任的是八品御史,比我品级还高呢。”他说着抱出一大摞奏表草稿,道:“也请元御史看看我上的表奏。”
元稹认认真真一边翻看,一边听白居易讲前因后果,感慨道:“乐天真是厉害,我自愧不如。”
白居易矜持道:“哪里哪里,比元拾遗当年差远了。”
二人调笑一番,聊完朝堂,又论诗文。
元稹此前丁忧,白居易不好给他寄些欢快的诗,是以很多诗是第一次见。他兴致勃勃地翻看着白居易诗稿,有的拍案赞赏,有的笑谈打趣,正是看的开心,忽然抬头问:“钱蔚章是谁?”
白居易瞄了一眼,只见元稹翻到他冬日与钱徽一起值夜时写的“仿佛百馀宵,与君同此寝”,“楼台红照曜,松竹青扶疏。君爱此时好,回头特谓余”,又有与钱徽出游曲江池的“两人携手语,十里看山归”,随口答道:“是翰林院的同僚钱徽,字蔚章。蔚章是个谦谦君子,为人忠厚。”
元稹点点头,道:“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一页页翻完,忽然想到什么,眼含期待问道:“后日休沐,乐天可有时间出来聚聚?”
白居易刚想答应下来,忽地一拍脑袋,道:“翰林院的同僚们约了一同聚餐,要不微之也一起去吧?”
元稹犹豫了一下,道:“以后再说吧。我先在家歇歇。”
白居易刚想再劝,仆人敲门进来通报道:“钱学士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