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弯月升上中天,夜深无人、万籁俱寂。夜风吹的院中翠竹沙沙作响,裹挟着四周野花的清香扑面而来。
元稹和白居易安置好了白行简,一起坐在庭院里乘凉。白居易只觉身心无比放松,好像泡在温泉里一般。不知何时,悄悄握住了元稹的手。
其实元稹毕竟是个男子,他的手肯定不比小娘子那么柔滑细嫩,可是白居易像是握出了什么趣味,就是不想放开。
而元稹不知为何,就任由他抓着,也没有松开。
两只手就这么轻轻握在一起。白居易望着满天星斗,只觉内心平安喜乐,道:“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跟微之在一起,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似的。”
元稹不以为意,笑道:“老夫老妻是吧?那屋里那个算是咱俩的儿子?”
白居易指着他道:“知退可比你还大三岁呢。若是知道你这么占他便宜,必不善罢甘休。”
他又回想起今天李宗闵的话来,好奇问道:“今天损之说的可是真的?你少年时架子那么大?”
元稹立即摇头道:“我哪有什么架子。只是生来性子古怪,不惯主动与人结交罢了。其实当时损之能来找我,我心里也是欢喜的。”
白居易狐疑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不回访?”
元稹红着脸,低声道:“我,我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回访了反会遭他嫌弃。”
白居易没想到元稹还有这么敏感的一面,想想他平日表现,倒也有几分像。其实元稹虽然幼年丧父,但是母亲一向娇宠,在舅父家寄居时也并未受过大的委屈,也不知怎么长成这么个性子,大概是天生如此。白居易自己是个热情豁达的自来熟,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跟什么人都能聊上两句,头一回碰上元稹这样的,又是觉得难以理解,又是觉得实在可爱,恨不得想笑两声,又怕元稹不好意思,便咳嗽一声,昧着良心道:“这也是人之常情。”
元稹忽指着天空道:“乐天,你看,那可是银河么?”
白居易抬头望着斜挂天边的一道银带,道:“正是。”又笑道:“差点忘了,今日正是七夕。难得七夕与微之同看银河,当作诗留念。”
说罢,他微一沉吟,道:“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
元稹笑道:“自古以来咏牛郎织女的诗也不少了。乐天做的这么好,我可得好好想想,至少立意不能跟人重了。”
他皱眉思索半晌,忽道,“有了。”便缓缓道:“夜夜相抱眠,幽怀尚沈结。那堪一年事,长遣一宵说。一去又一年,一年何时彻。有此迢递期,不如生死别。天公隔是妒相怜,何不便教相决绝”。
“你这,”白居易简直不知如何评价:“你这立意倒是够新颖,可是也太绝情了,竟要让牛郎织女分手?”
元稹辩道:“这也不是我故作惊人之语。我从小性子便是如此,要么黑要么白,最讨厌温温吞吞、牵扯不清。比如我要是有喜欢的人,彼此若有半点怀疑,就觉无趣,还不如干脆断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牛郎织女之间有怀疑?”白居易问道。
“怎么可能不怀疑?”元稹理直气壮道:“寻常夫妻日夜厮守,还有那么多猜疑,他们一年只见一日,就算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如何敢担保对方就跟自己一样呢?”
白居易心中一动,问道:“你是不是原先有过意中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