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白居易、元稹从下邽回到京城,白行简不久也来京准备吏部铨选,跟白居易一道住在常乐里。
元稹的两个好友李绅、李宗闵也正准备科考。李宗闵字损之,也住靖安里,是元稹年少时在开元观读书期间结识的朋友,比元稹还小上四岁,圆圆的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李绅字公垂,与白居易同岁,生的短小精悍,又黑又瘦,诗才敏捷,曾为元稹《莺莺传》作《莺莺歌》。
元稹和白居易以往应考皆是一试而中,考试经验是不缺的,李宗闵与李绅少不了时常登门请教,家里一下子热闹了不少。这日,二人又带着文章来白居易家中。
元稹精通律法,写的一手漂亮判词。他看完李绅的判词,笑道:“公垂的文字是没问题,但这案子判得未免太苛。舟子不渡赶考学子,耽误了考期,就要判死刑,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绅辩解道:“学子科考何等不易,就因为舟子漫天要价,便要苦等一年,或许便耽误了一辈子前程。对此等小人岂能轻放?”
元稹摇头道:“你说舟子耽误学子考期当诛,那若是舟子看上学子钱财劫财害命,又当如何?”
李绅一愣,道:“那就诛他九族。”
元稹追问:“那若舟子谋逆,又当如何?”
李绅张口结舌。
元稹缓缓道:“判案要罚当其罪,既不能因爱之而纵之,亦不能因憎之而苛之。若是人人都依自己喜恶判罪,那律法还有什么意义?”
李绅听得心悦诚服,连连点头。
那边白居易看着李宗闵文章,赞道:“损之文章文字简洁、观点犀利,颇有微之之风。”
李宗闵得意道:“你连这都看出来了?其实我私底下背了微之好多文章。”
元稹听了好奇,便也拿过来读了一遍,感叹道:“损之文章果然大有进益,这几篇颇有见地,今年是必中的。”
白居易忽道:“损之若不介意,我叫知退也来学习学习。”
李宗闵忙说随意,白居易便自去找白行简。这一去却迟迟不回,只听房内吵得惊天动地。三人过去一看,见白居易正指着白行简训话,白行简垂头丧气站在对面。
“这是怎么了?”元稹问道。
白居易怒道:“我还当他在房内用功,你看看这写的都是什么?”
元稹探头一看,标题写着《李娃传》。
白行简立即辩解道:“这可不是不正经玩意儿,我这还是在微之说的话本《一枝花》基础上改写的。”
旁边的元稹没想到居然还能扯到自己身上。他常去新昌坊听人说话本,听的多了,便找老板毛遂自荐亲自上场。他之前为了应试做《莺莺传》,写的是书生舍弃小姐,这回便换了个通俗的题材,说的是公子苦恋妓女,一经开讲就大受欢迎,但是没想到居然还会影响到白行简,登时讪讪的不敢再说话。
白居易瞪了元稹一眼,又指着另一摞文稿,对白行简道:“那这个你又如何解释?”
三人一瞧,都大为震撼,标题赫然写着《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内容则真是斯文扫地、不堪入目,居然还配着图。
“这难道也算正经东西?”白居易怒骂一声就要动手。
白行简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回嘴:“这如何就不正经了?谁不娶妻生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夫妇和乐也是天地大道啊。”
眼看着白氏兄弟将要阋于墙,三人忙上前劝解,最终以白行简承诺考前不再更新、白居易答应暂且留下不撕为条件,兄弟俩总算达成共识。
李宗闵在旁边出主意道:“我看知退必是压力太大才会如此,要不索性一起出去松快一天,如何?”
白行简附和道:“还是损之深知我心,我可不就是压力太大么。”
李绅最近学得天昏地暗,也跟着起哄。白居易架不住众人解劝,只得应允一起出门去曲江池游玩。
阳光和暖,凉风轻拂,串串粉紫色的红蓼微微摇曳,黄色的柳叶不时飘落,半枯的荷叶和莲花铺在池面上,几只白鹭在池边悠闲地踱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