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辞别蓬莱主，苏辞玉说，该回太衡宗了，总要让掌门师兄知晓他复生的事情。

林观止听到要回去，有点慌张，苏辞玉问他，他又支支吾吾不肯明言。

太衡宗的宗门禁制于他而言形同虚设，他牵着林观止的手，在守门弟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坦然步入山门。

进了太衡宗，苏辞玉望着眼前景象，方才恍然。本该是上清峰矗立之处，如今竟空荡荡一片，仿佛硬生生将整座山峰从天地间抹去，只留下一片突兀的荒芜平地。

苏辞玉侧首，看向身旁的人。

林观止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声音小了下去：“呃……师父……我，我把上清峰封起来了。”

苏辞玉走到那片空地边缘，本该是界碑的位置，如今唯余清风过野。那封印并不排斥他，他伸出手，掌心向下，灵力丝缕流出。

无形的屏障自他掌心触及之处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障壁发出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声响，片片剥落，消散在风中。

尘埃落定，那座熟悉的承载了无数过往的山峰，时隔三百年，终于重新显露于世间的天光云影之下。

重踏上山径的碎石小路，林观止心头五味杂陈。

他想起十一岁那年，被苏辞玉牵着手第一次走上这条路，前面的人忽然转身，从袖中拿出两块还温热的糕点，问他饿不饿。

如今，三百年光阴倥偬，当时的人仍在身边。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让酸楚与甜蜜交织，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又轻飘飘地飞上眉梢。

走了一段，林观止忽然停下脚步。

“师父，”他说，“你背我吧。”

苏辞玉没有半分迟疑，俯身将他稳稳背起。熟悉的重量和温度贴上脊背，隔着衣料传来安稳的心跳。山路绵延，苏辞玉想起一桩旧事。

“当年你在惩戒堂受罚，说是与外门弟子起了冲突。在幻境里，你也提醒过我，不要接近外门弟子。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观止想了想，趴在他肩头低声说起。

原来当年有个外门弟子，曾在花楼偶然见过年幼的他抚琴，入门后便以此要挟，当众令他弹奏取乐。

那时他年纪尚小，满心惶恐，只怕这不堪的过往暴露，毁了师父清誉，也毁了自己得来不易的安宁，情急之下才与那人动了手。

“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林观止的声音轻轻的，“都过去好久好久了。”

是啊，都过去了。那些曾让他恐惧的阴影，在历经真正的生死别离后，终于褪色成记忆中一抹浅淡的痕迹。

上清殿内，一切如昨。

案上摊开一半的书卷，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即将回来续读，庭院里那株桃树仍旧枝叶繁茂，只是花期未至，满树青翠。

林观止随手摘下一片桃叶，折了折放在唇边，想吹出个调子，却只泄出一丝气音。他也不恼，笑着将叶子抛向风中。

掌门来时，便看见林观止正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两人之前在清水镇的屋子外就有一架秋千，林观止说想要在上清峰也搭一个，于是明尘仙尊刚回来就亲自给他的小徒弟做了一个。

见礼之后，苏辞玉对掌门道：“师兄，去太衡峰叙话吧。”

林观止乐得清闲，又坐回秋千上，眯着眼晒太阳。过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凝出一道传音玉简。

太衡殿内，苏辞玉刚将自己复生的因果大致说完，怀中玉简便微微一热，传来徒弟有点小心虚的声音：

“师父！掌门师伯要是说我的坏话，你可千万不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