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殿内足够清晰。一旁的掌门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苏辞玉也笑:“还是孩子心性。”
掌门望向苏辞玉,语气斟酌:“你们二人如今……”
“我已与观止结为道侣。”苏辞玉坦然相告,目光平静。
掌门并无讶色,只余一声轻叹:“如此也好。当年你走后……那孩子,实在吃了太多苦。”
这正是苏辞玉此来想弄明白的。他死后的三百年,还发生了什么?上清峰为何被封?悬秋又因何而断?
原来,苏辞玉踏入埋骨之渊后不久,林观止便心神不宁,赶回上清峰没见到他,几番追问被周明宿勉强瞒过,却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最终还是自己寻到了那片绝地。
他想找回师父的魂魄,可天雷之下,万物成灰,又能找到什么?
是周明宿亲自去将他从埋骨之渊边缘带回来的。那时的林观止近乎疯魔,不肯听任何人的话,更不肯离开埋骨之渊。
他强行带回林观止后,林观止便拒绝任何人踏入上清峰。后来不知又出了什么变故,他竟走火入魔,打伤了许多弟子。为平息宗门非议,周明宿不得不将他关入水牢。
然而水牢也没能困住他,他不知如何破禁而出,带走了束雪剑,更将整座上清峰封印,自此叛出太衡宗。
其后百年,音讯全无。周明宿再次听到林观止这个名字,已是传闻中他助新任魔主扫清敌手,登上魔主之位,后来便消失于茫茫世间。
苏辞玉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茶盏。悬秋应是在魔界断的,或许,帮助魔主便是换得他手中息壤之条件。束雪已生灵智,若非自愿,林观止带不走它。至于叛出宗门……
他抬眼看向掌门,郑重道:“多谢师兄。”
谢的是什么,彼此心照不宣。若非掌门当年有意放纵,林观止不可能自守卫森严的太衡宗带走束雪,上清峰的封印也不可能三百年没人能打开。
周明宿摆了摆手,当时他也是孤注一掷:“或许……当年那一卦,并非我算错了呢?”
他放走林观止时,何尝不是怀着一丝渺茫的期待,期待那孩子真能带回苏辞玉。
如今看来,他算对了。
殿内一时安静,唯有茶香袅袅。两人对坐,举盏轻啜,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横亘其中的三百年生离死别。
仿佛只是某个平常的午后,师兄弟二人偷得浮生半日闲,说说旧事,聊聊近况。茶味初入口微苦,片刻后,甘甜自舌根缓缓蔓延开来。
回到上清峰,殿内与院中皆无人影。苏辞玉并不着急,信步走过熟悉的回廊与庭院。行至那棵亭亭如盖的桃树下时,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是一枚尚显青涩的小桃。
他抬起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茂密的枝叶间,果然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观止靠在枝干上,手里拿着几个小青桃,笑盈盈地对他眨着眼睛。
“师父!”
苏辞玉在树下张开双臂。
带着桃叶清香的人影便落了下来,被他稳稳接住,抱了满怀。
长风过峰,桃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轻声应和。
青山依旧,故人长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