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珍旅馆交接清点完、提交注销通知后就正式闭店了。

搬家那天，赵旌越过去帮忙。

要搬的东西不多，但成丽珍一件家具也不舍得扔，这也要留，那也要留，章熠辉索性叫了个搬家服务，成砺珍跟车走，提前回了A市。

原本看着五脏俱全的小旅馆瞬间人去楼空、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黄昏的街道，渐行渐远的红色汽车尾灯，好似青春就这样无声的告别。

一种后知后觉的伤感弥漫在赵旌越和章熠辉心间。

章熠辉收回视线，向赵旌越提议，“晚上来店里吃烧烤吧，带上姨婆、章巧，还有……那家伙。”

赵旌越失笑，“那家伙可能吃不了，姨婆约了村里的老姐妹聊天，我带巧儿去吧。”

章熠辉也笑了，“好。”只要你来，其他人都不重要。

晚上八点左右，赵旌越换了身外出的衣服，骑着小电瓶拉着章巧去了镇上。

章巧坐在后座，兴奋地抱着赵旌越的腰，“耶！出去吃好的咯！”

有人在身后唤了一声“巧儿”，她疑惑转头，赶紧拽住赵旌越的衣服下摆，大声喊道，“团团姐姐！阿衡哥哥叫我了，他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赵旌越瞟了一眼后视镜，某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握紧车头，目视前方，“他不去，就我们俩。”

那天从从集市回来和章熠辉谈话后，她和左砺衡单独相处时总有些别扭，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眼神。

章熠辉的反应，和他说的那些话，迫使她开始思考她和左砺衡相处时的状态。面对他时，她的心情愉快、轻松，但她知道，她和他对彼此的心情是不同步的。在她理清自己的感情前，不希望给他错误的暗示。

“哦。”章巧不知道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心心念念吃烧烤。

白色的电动车消失在巷口拐角，左砺衡恋恋不舍收回目光，推着轮椅慢慢往回走。

院子里，王少芳正和冷凤兰，还有其他几家邻居的奶奶和她们的儿媳妇，围坐在一起说话、纳凉，好不热闹。

王少芳看见左砺衡回来，问他，“没追上团团她们？”

左砺衡摇摇头，闷着头不说话。

王少芳起身走道到他身边，慈爱地拍拍他的肩，“和团团吵架了？”

他抬起头看向王少芳，有些羞于启齿，吵架……应该不算吧。

王少芳笑起来，安慰他，“团团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是你错了，只要你好好跟她道歉，讲清楚，她就会原谅你的。”

那边一群人说的起劲，突然发现这便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喊她，“少芳奶，快过来，凤兰想问你这些蜂蜜在哪买的，味道确实不错呢......”

王少芳朝那边应了一声，又转回头跟左砺衡说，“没事的，别担心。”

“嗯，我知道了姨婆。”左砺衡在院子中央站了几秒，想了想又摇着轮椅出去了。

有人眼尖，瞄到他又出了门，八卦地问道，“少芳奶，这小伙子，谁啊，没见过啊，是不是团团的男朋友啊？”

王少芳坦然笑道，“是团团的朋友，过来乡下玩几天。”

说话那人是隔壁巷子一家人的儿媳妇，眼珠子一下子亮了，“这小伙子多大了？长得真周正，单身吧？单身的话，我把我小姐妹介绍给他啊？”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王少芳低头择菜，把蔫掉的菜叶子拿到鸡笼边上，“不能够，那孩子才二十出头，估计大学都没毕业，年纪还小着呢。”

冷凤兰笑了，她平时经常和王少芳待在一起闲话家常，最是知道她心思的，听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属意这小伙子？

果然，老周家的儿媳妇也听出点门道，笑着揶揄，“少芳奶，您这话说的，男人啊，就得二十出头的，谈恋爱才带劲！”

几个小媳妇眼神一对上，心照不宣地笑成一团，旁边的老太太们含蓄地笑笑，拉拉儿媳妇的手，让她们别笑得太猖狂。

王少芳抿了抿唇，她确实是有点私心。这朝夕相处的，她能看不出来阿衡喜欢自家孙女？

她只是不太确定，团团对他是什么心思。

王少芳坐回板凳上，听这群人又聊起了村里的八卦。

——

赵旌越把车停到烧烤店对面停车处，抱着章巧下车。

走回烧烤店门口时，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经过高温炙烤，香味弥漫了整条街道。

小杨刚给一桌客人上完菜，抬头刚好和赵旌越对上视线，招牌笑容多了几分真心，“旌越姐，你来啦！快来，坐这，就等你了。”引着她们坐到了门口右边的位置。

赵旌越拉着章巧坐下，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这个点店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看来章熠辉不在的这段时间，小杨确实把店经营得不错。

再回头，章熠辉正带着手套在烤炉前烤鸡翅，他也看见她了，招了招手，示意她等会，她微笑着对他点点头。

这画面太熟悉，两人都想起了上学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站在教室外面，等被老师留堂的他。

没等多久，章熠辉把烤好的烤串装盘端过来，堆了满满一大桌。

章巧看得两眼放光，埋头苦吃。

赵旌越把一杯豆奶放到小孩手边，让她慢慢吃，然后和章熠辉闲聊。

章熠辉说起在装修公司的日常，他每天很早就得起床去工地，对着工艺手册学拍材料照片、检查对缝和空鼓，生怕被工人忽悠，回了公司还得做预算清单，去仓库认料，下班前跟他爸汇报一天的工作内容，简直忙地脚不沾地。

赵旌越就笑，虽然是小小的抱怨，但看得出来他很认真在跟进度，从心底里认同这份工作。

不过以他现在忙碌的程度，两人又分隔两地，以后想见面应该有点难度。

“你呢？有没有想过去市里工作？”章熠辉状似无意地问道，随手给她倒了杯饮料。

“我？”她回神接过可乐，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这份工作挺好的，寒暑假还能带姨婆到处走走。”虽然工资不高，但也够用。

章熠辉知道她一直以来都随遇而安，但就像她劝自己一样，他也觉得她在一线城市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在小小的雪松镇是屈才了。不过，她从来一切都以老太太优先，目前看来，说服她去A市的可能性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