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砺衡在小旅馆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劲来。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很饿,但一点都不想动弹。百无聊赖地躺了会,他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换了新的号码,除了广告推销没有人联系他。哦不,还是有的,开三蹦子的大叔还有这家旅馆的老板娘。
他们打电话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叮嘱他出现任何不适一定要找他们。
左砺衡有种很微妙的心理,这种被关心和照顾的感觉,居然是来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房间没有开灯,光线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昏暗,风从窗户外面呼呼灌进风来,有股清新的泥土味。
这是下雨的前奏。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雨滴开始加速往下滴落,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噼里啪啦作响,最后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一直下,到了晚上六点还没有停雨的趋势。
左砺衡实在很饿,顾不得下雨,换了身衣服下楼。
成丽珍坐在前台看电视,看到他友好一笑,“现在出门吗?雨很大哦。”
左砺衡站在旅馆门口,隔着半扇门看向大街。外面阴云密布,天色昏暗,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斜后方突然递过来一把伞。
“帅哥,你拿把伞再出去吧,我这里有多的。”
左砺衡接过来,“谢谢。老板,你知道这附近哪里能吃饭吗?”
“哦,吃饭啊,有啊,你看那条街,走到尽头再拐个弯,有几家小炒店,味道都不错的。不过现在雨很大,你要不要等会再出去?”
“没事的,谢谢您。”
左砺衡弯腰挽起裤脚,撑开黑色的大伞走进了雨里。
——
雪松小学,2号教学楼三楼另一头的教师办公室。
赵旌越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一堆湿透的纸。她刚在校门口把学生一个个送走,一路淋着雨跑回来的。
办公室里人声鼎沸,大家罕见地还没走。
坐在靠近门口那张办公桌的吴老师发愁地说,“哎呀,糟糕,我出门前没把衣服从阳台收进来,肯定淋湿了。”
有人搭腔,“可不是嘛,下午出门的时候太阳那么大,说下雨就下雨。”
“你们住学校的都还好,要是街上积水了,车都得熄火!”
“是啊是啊,想走都走不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
大家七嘴八舌地发着牢骚,陈雨淳转头问赵旌越,“赵老师,你待会怎么走?”
赵旌越正拿着手机给王少芳回拨电话。老太太半个小时前给她打了好几通,她开了静音没注意。
打了几通电话对面都没人接,赵旌越急了,猛地站起来,“我现在走,雨还不大。”
她囫囵把桌面的东西收进包里,跟办公室的众人说了声“我先走了”,就冲出了办公室。
“哎!赵老师——怎么跑这么快!”
“有急事吧?”
“这么大雨,不安全啊......”
赵旌越下到一楼,发现情况比她想的还糟。才下了一个多小时的雨,积水居然已经漫到脚踝,眼看还有往上涨的趋势。
顾不上许多,她冲进对面车棚,披上雨衣,车头一扭直直往校外冲去。
骑了五分钟,雨越下越大,整张脸被雨水打湿,镜框上也模糊一片,她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但完全不管用。
越往前开积水越深,赵旌越开始感觉到阻力,她扭紧车把加速往前开。
忽然间,车轮在水下不知撞到了什么,手一时脱力没抓稳车头,赵旌越连人带车摔进了水里。
这下她全都湿透了,整个人湿漉漉的,动作变得笨重起来。她挣扎着把车扶正,继续往前开。
赵旌越嘴里不停念叨着老太太的名字,她猜到老太太一定是担心自己没带伞要来学校找自己,可是这么大雨,出事了怎么办?
脑子里嗡嗡地响。幸运的是,在下一个拐角她看到了一个老太太的身影。赵旌越边开边拉高头盔的护目镜,仔细去辨认来人。
是王少芳,是她!
车子到了跟前,赵旌越跳下车冲到老太太身边,“姨婆,这么大雨你出来做什么?!”
王少芳也认出了孙女,哆哆嗦嗦地伸出另一把伞,“团团,我给你送伞来了。”
老太太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她正冷的浑身发抖。雨大风大,雨伞根本不管用。
赵旌越一听这话眼眶立马红了,心口又酸又痛。她想咆哮,想怒吼——这么大雨你出来做什么!我有雨衣,我自己可以回家!
但话语在舌尖绕了几圈,终归是咽了下去。
她扒了身上的雨衣披到老太太身上,又去扶倒在地上的电动车。然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电动车熄火了。
赵旌越握着车头站在雨里,有片刻失神。
此刻的祖孙俩,就像掉进水里的鹌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雨幕里折腾了大半天,边上的快餐店老板看不下去了,扯着嗓子喊道,“喂,别愣着了,雨太大了,你们来我店里躲躲吧!”
赵旌越猛地回神,循声望了那边一眼,立刻照做。她把老太太拉进店里,又跑回来把倒在路中间的电动车拖到快餐店门口。
进了店,老板递过来两条毛巾,“都是干净的,快擦擦,别感冒了。”
赵旌越道了声谢,接过毛巾给王少芳擦脸擦头发。
但根本于事无补,老太太嘴唇冷的发紫,衣服一直往下滴水,地板上很快积了个小水坑。
赵旌越很不好意思,跟老板要了把拖把把地面擦干。
“没事的姑娘,你先照顾好你奶奶,等下我来收拾。”快餐店老板是个热心肠的大姐,赵旌越十分感激。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旌越望着街上黑压压的一片,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
电话响起的时候,成丽珍正坐在前台煲电视剧,看见赵旌越的来电,赶紧接起,“喂,旌越,怎么了?”
赵旌越快速解释了一下情况,成丽珍听得心惊胆战,“哎呀这事儿闹的,你别急,带姨婆过来吧,成姨这里有空房间,今晚先在这住下。”
“成姨,谢谢你。”
挂了电话,赵旌越重新把雨衣给老太太穿上,牵着她往门口走。
老板跟过来,担忧地看着老太太,对赵旌越说,“雨这么大,你们要怎么走?”
是啊,车子熄火了,这里走到成姨的旅馆最快也要十分钟,姨婆再淋下去会感冒的,可是湿衣服要尽快换下来才行。
进退两难之际,身后有人开口了。
“你们要去哪?我可以背着老太太过去。”
三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左砺衡放下筷子,走过来拿起放在门口的大伞,“走吗?”黑亮的眼珠看向赵旌越。
赵旌越惊讶,是他。
店老板大笑道,“小伙子你来的真及时!姑娘,快走吧,别耽误了,看把老太太给冻的!赶紧回去换衣服喝点热水!”
赵旌越犹豫,“我们要去丽珍旅馆,方便吗?”
左砺衡笃定一笑,直接蹲到了老太太跟前,“真巧,我就住在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