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赵旌越难得一觉睡到八点才醒。她下了楼，抓着杯子蹲在井边打水，刷牙洗脸。

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天空蓝得澄静，云朵像棉花糖一块块挤在天边，阳光明媚却感受不到热意。

赵旌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奶奶，赵老师醒了吗？我来找她玩。”一声稚嫩的童声和着铁皮大门的吱嘎声传进赵旌越的耳朵，下一秒她就看见王少芳牵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团团姐姐！”章巧率先回过神，小炮弹似的冲到赵旌越身边，“你起床啦？”

赵旌越捏捏小孩的脸，“你怎么和姨婆一起来了？”

“我在村里溜达，看到巧儿在池塘边玩，我就把人带过来了。早饭吃了没？”王少芳背着手进屋，招呼孙女吃饭。

“没吃，等你呢。”赵旌越牵着章巧跟了进去。

吃完早饭，赵旌越在客厅教章巧认拼音，老太太坐在一旁跟着学。

——

章巧是云雾村的留守儿童，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父母都在城里打工。

这小孩又是爱玩的性子，成天不着家，章巧的爷爷奶奶根本管不住她。

有一次她一个人偷偷跑去水库抓鱼，两个人老人在村子里找了四五个小时找不见人，在家急得团团转，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天抢地。

最后这小孩没事人一样拎着条鱼回来，兴高采烈地举起来跟老人显摆。

她爷爷气不过，抽起衣架就是一阵打。

章巧缩在桌子下哭得撕心裂肺，惊动了街坊邻里。

那天是周末，赵旌越刚好在家，听到动静跟着王少芳出来围观。

她看着那女孩哭得气若游丝，眼神里面却藏着一股倔强的劲头，心里一疼，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贪玩不服管教的模样，没少给王少芳惹事。

最后，章巧的爷爷奶奶求到她这里，说她是老师，能不能帮他们管管这孩子，磨一磨她的心性。

赵旌越刹那间动了恻隐之心，答应了。

——

小孩子没定性，学了一会就开始东张西望，赵旌越看着拼音本上歪歪扭扭的字，很是头疼。

章巧见状，趁着上厕所的功夫躲进了赵旌越的房间。

半个小时后，赵旌越上楼抓人。

章巧趴在她桌子上假寐，一副摆明了拒绝学习的模样。赵旌越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思敏感，做事三分钟热度，想要教好她实在不容易。

想了想，赵旌越蹲到桌边，说，“巧儿，你要是不想写字，我们可以看动画片，不过，看完之后，你要把今天学的拼音读给我听，这样行不行？”

章巧眼睛一亮，立马跳下桌子拉着赵旌越要下楼。

赵旌越被气笑了，撸了撸她炸毛的头发，关好房间的门下了楼。

门关上的一瞬间，章巧心虚地看了一眼桌子的方向，而赵旌越对此浑然不知。

——

丽珍旅馆临近街边，一大早满街的摊贩吆喝不止，行人穿行而过，问价砍价的声音透过玻璃窗，悉数飘进了床上男人的耳朵。

昨晚左砺衡在烧烤店待到一点多才回来。他睡眼惺忪地从上坐起身，抬手打开房间的顶灯。

灯光昏黄，他看着逼仄的房间和浴室，和上手一摸就很粗糙的床品，不禁想，自己跑回国内，跑到这个小地方，到底想找寻什么东西？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整个脑袋，试图继续睡。

过了一分钟，左砺衡认命起身，走到窗边想把窗户拉上，一抬头却被远处山峦叠嶂的景色攫去了注意力。

清晨时分，太阳将出未出，阳光打在山体上，和着缭绕的云雾，光线变得柔和，像是烛灯下的剪影，看得人如醉如痴。

左砺衡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立马清醒了，很快换了身衣服下楼。

成丽珍正在旅馆门前打扫卫生，看到客人下楼，热情打招呼，“小伙子起这么早，昨晚睡得还好吗？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啊，我都在前台的。”

左砺衡点了点头，问起别的，“老板，对面那座山离这儿远吗？我要是想去那，有没有车能直达？”

“噢，玉浮山啊，那倒是没有，这里不是景区，没人投资开发，山路崎岖可不好走的。”

成丽珍扫干净门口，收起扫把铲子，到后面的洗手池洗了个手，出来看到左砺衡还站在门口，眼睛盯着远处出神。

这男孩子看着和她儿子差不多年纪，不过气质却是更加出众，谈吐和穿着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难道是离家出走？

没等她想明白，章父骑着电动车来给她送早餐了。

男人拎着保温饭盒进门，成丽珍笑着招呼左砺衡一起吃。

左砺衡摆摆手礼貌拒绝，走出了旅馆。

章父疑惑问妻子，“新住进来的客人？”

成丽珍夹起一筷子小笼包，沾了沾碟子里的醋和辣椒油，喟叹一声美味，“老章，你这包子做的深得我意！是昨晚住进来的客人，说是来旅游的。”

等她吃饱，章父利落收拾干净准备回家，一出旅馆就看到章老三，“老三？”

章老三挥挥手，“大哥。”

“你这是要去哪？”

“哦，接了个活。”

章父没多问，只说，“晚上来家里吃饭。”

“好嘞！”

章老三载着后座的左砺衡很快消失在镇口。

章父若有所思，又进了店，找到在洗手间洗脸的妻子，把刚才的事说了，“老三什么活都敢接，你说他们要去哪？”

成丽珍想了想，“估计是要去玉浮山。”

“玉浮山？”章父拧眉，“深山老林的去那干嘛？那边那么偏，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这个老三！”

成丽珍没当回事，“兴许就是看个热闹。哎呀，你就别管了，赶紧去市场买菜，那家店的牛肉去晚就没了，快去快去。”

——

三蹦子在公路上飙了一个小时，又在崎岖的山路上绕了快一个小时，最后车实在开不进去了，左砺衡便下了车。

章老三因为工作原因，常年四处跑，对这附近的路都很熟，所以才敢把左砺衡拉来。

不过这里人烟稀少，基本没什么人敢来，他犹豫了会还是劝道，“你别走太远，太阳下山之前一定要从里面出来。要是起雾，就很难找到出来的路了。”

左砺衡拍了怕身上的灰，“我知道了，下午六点之前我就出来了，麻烦您到时来接我。”

等章老三一走，左砺衡转身进了山里。

山路陡峭，斜坡上一片树林，脚下全是积年的落叶、凸起的石块和凹下去的小土坑。

左砺衡从包里取出昨天在镇上买的绷带，将它紧紧缠绕在双手手掌，又把单反挂到脖子上，扶着细细的树干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植被越来越茂盛，头顶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似乎要把人吞噬。

太阳直射的光被挡在外面，只有零星的阳光穿过枝叶，照射到地面，形成了一道道梦幻般的光束。